满庭芳小说 > 饭香袭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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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老头儿突然看见闺女,有些惊讶,再望见远处马车边站着的赵哲一身青衫,身形挺拔傲气,虎子探头探脑,很是活泼,他就叹了气,当先说道:“冬花,这就是你要嫁的男人?”

  盛冬花点头,应道:“爹,我要走了,去京都,以后许是不会回来了。”

  盛老头儿红了眼圈,长长叹了一口气,“走吧,家里对不起你,你若是能给自己挣出福气来,也是你的本事。”

  盛冬花这么多年就想听家里人一句对不起,如今突然就这么得到了,不禁鼻子一酸,掉了眼泪。

  “爹,娘是个糊涂的,大哥性子软,嫂子……你以后多保重。我在城里的铺子盘给城东的周工匠家里了,以后每个月末你寻借口去铺子一趟,周家会给你一百文钱。你好好藏着,不要被家里人知道,万一以后嫂子待你们不好,你和娘有这点钱也好过日子。”

  盛老头儿没想到闹到如今这个地步,闺女还惦记着给他养老,心里越发愧疚,眼泪就流个不停。

  他还想说什么,盛冬花却是硬起心肠,扭头上了马车。

  马车调转方向,很快就没了影子,留下盛老头儿蹲在河边,抹了好半晌眼泪。

  ***

  县城外不过三里路的地方有个小镇子,多半聚居着一些在城里打杂工的人家,镇子里没几栋好房子,到处都是低矮的棚户。

  赵哲让马车停在镇子外,带了盛冬花,抱着虎子走到最后一条街中靠里最破的一个棚子前。

  这就是方月娥和华三临时落脚的地方,方月娥穿了一套灰扑扑的衣裙,被炉灰蹭得脸上黑乎乎,头发乱糟糟的拢在脑后,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她端着水盆从灶间出来,突然见得盛冬花一家三口就愣住了。

  还是虎子怯生生喊了一句,“娘!”

  方月娥突然红了眼睛,开口却是凶巴巴骂道:“乱喊什么,哪个是你娘?你不是认了别人做娘,还来找我做什么!”

  虎子扁着嘴就要哭起来。

  盛冬花赶紧说道:“大嫂,我们打算带虎子去京都了。虎子会在京都读书参加科考,明日就出发,今日特意过来同你说一声。你……放心,我会好好照料虎子的。”

  方月娥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又隐约有两分欣喜,“你当真要带虎子去京都?”

  盛冬花点头,应道:“明日就走。”

  方月娥还要说什么,这时候屋子里却传出华三的骂声——

  “贱人,你跟谁说话呢?一会儿不看着你是不是就要偷汉子?看老子好了不打折你的腿!”

  方月娥变了脸色,赶紧撵人,“你们快走,他赌钱被打断腿了,脾气不好。以后不要来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哪里。”

  她这是怕华三知道虎子的下落,再逼迫她过去讨银子。说到底,她还是剩了几分良心,不愿意连累儿子。

  “你好自为之,我们走了。”盛冬花有些心软,但也没说出京都的去向。

  方月娥也许有几分可怜,但可怜之人还是有可恨之处。

  赵哲抱着虎子,转身就走。

  虎子知道以后许是再也见不到亲娘了,眼泪掉得更急,远远喊了一声娘。

  方月娥抹了一把眼泪,迅速行了一礼,然后就钻进了棚子里。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盛冬花想安慰虎子几句,又不知道怎么说。

  倒是赵哲摇头,一手拍着虎子的背,一手拉着盛冬花,低声道:“不用说什么,这是虎子命里该经历的,他早些看清楚、想明白,对他有好处。”

  盛冬花隐约感觉出他身世有些复杂,猜到他这点经验都是自己这么熬过来的,心里更是酸软,于是轻轻抱了他的手臂。

  赵哲感受到了她的疼惜,轻轻翘了嘴角。

  ***

  第二日一早,不等晨光撒遍县城的角落,两辆马车就前后出了城门,奔向了南边的京都。

  前边的马车是赵哲亲自赶着的,马车里铺了被褥,坐着盛冬花和虎子。后边马车的车夫则是高老头儿,马车里拉了一家老少四口不多的行李。

  盛冬花掀开窗帘,望向渐渐远去的县城,心里滋味复杂。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苦痛和煎熬,还有希望和成长。

  今日就这么离开,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回来,就像割裂了她的前半生,奔向未知的后半生。

  虎子年岁小,昨日的伤心早就扔去了脑后,趴在马车的半边门上,叽叽喳喳同赵哲说着话,“师傅,他们说路上有山贼,会不会把二婶抓去做压寨夫人?”

  赵哲哈哈大笑,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压寨夫人吗?胡说一气。”

  虎子不服气,挺着小胸脯嚷道:“当然知道了,就是土匪头子的媳妇儿!”

  赵哲笑得更厉害了,应道:“放心,你二婶是我媳妇儿,我不会让她被抢走。到了前边的府城,咱们就雇镖师,或者加入商队,一起结伴赶路。”

  盛冬花听着一大一小说话,迅速收了心思。

  前路如何她不知道,但她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她愿意抱着最大的热情期待一下。

  第十五章 初见长辈(1)

  县城太小,但凡有点什么事,不超出一个时辰街头巷尾就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盛冬花这个小寡妇从红衣迎棺材到县衙外落脚,再到被杀人犯看中,最后杀人犯摇身一变成了京都的贵人。

  桩桩件件可都是奇闻,自然也更得县城百姓的“看重”。

  于是,盛冬花等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消息从县城扩散到外边的乡村只多耗费一日罢了,待得赵金桂听到消息,拖着盛大山和庞氏跑来铺子的时候,铺子已经换了周家经营。

  赵金桂算计落空,打着从周家讹诈点好处的心思,直接在铺子前边撒泼。

  “没有天理了,谁家的铺子不是给自己人啊,怎么我们家妹妹就给了外人?你们一定是欺负她一个寡妇,硬生生把铺子讹诈过去!周家欺负人,周家生生把我妹子逼走了!”

  周嫂子盘下铺子前就把这事儿考虑清楚了,她比盛冬花年岁大,泼妇见多了,对盛家也没听过什么好话。

  于是她连理都不理会,直接喊了一个在外边玩耍的孩子,让他跑去自家报信。

  不到片刻,周工匠就带了十几号人赶来了,他们手里不是斧子就是木棍,当真是气势汹汹。

  “谁在闹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我们家里花银子盘下的铺子,谁敢说我们抢东西!”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赵金桂就是耍横的,但见了斧子棍子也是害怕啊,她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扯了盛大山挡在前边,然后跳脚嚷着,“就是你们周家欺负人,我们妹妹原本要把铺子给我们,是你们从中间抢了过去!”

  “哼,闭上你的臭嘴!赵金桂,城里谁不知道盛大山这个窝囊废娶了个母老虎,把家里的妹子当货物一样卖来卖去。盛师傅恨透你们了,她把铺子用三十两转赁给我们,当时就说宁可把东西都扔了也不会给你们。

  “她已经同你们盛家一刀两断了,你们还嫌不够丢脸,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但你们可想好了,你们家里儿子还要读书,以后还要在这里做人,让旁人知道他们的爹娘是个贪心豺狼,看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周工匠到底常在外边行走,为人处世很有一套,果然几句话就让赵金桂和盛大山变了脸色,儿子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周嫂子倚在门边嗑瓜子,笑着又扎了两人几句,“盛师傅去京都了,还把石家的虎子带走了,说是去京都读书习武,虎子以后要考状元呢。你说你们家里的孩子可是盛师傅的亲侄儿呢,她为什么不带呀?还不是你们这些娘家人太贪心了,不把盛师傅当家人看,伤了盛师傅的心。

  “以后啊,没有妹子可卖了,你们打算坑谁去啊?卖了家里的老头儿、老太太去大户人家看门,还是做洒扫婆子啊?”

  其实她不过是嘲讽,赵金桂却是眼底一亮,居然还真的开始盘算这事了。

  盛大山虽然是个怕媳妇儿的,但还不至于当个卖爹娘的畜生,他瞧出媳妇儿心动,难得恼了,扯了媳妇儿就往回走,“赶紧回家!”

  “哎呀,你急什么,我还没……”

  赵金桂不高兴的和他撕扯着,盛大山却是不肯松手。

  两人就这么走远了,围观的闲人也就散了。

  周工匠狠狠唾了一口,骂道:“这就是畜生,见了银子便不要命,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可不是吗,要是他们聪明,与盛师傅处好了,盛师傅怎么也不会不告而别。”周嫂子也是附和,转而叹气道:“也不知道盛师傅走到哪里了?”

  ***

  被惦记的盛冬花这会儿正蹲在一条大河边生火炖鱼汤,他们一行人上路之后,走走停停,半点不着急,见到好玩的地方就要停车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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