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清芷想远离那群人,于是笑说:“我们去看看画册。”
苏大靖含笑,“好。”
画册上的架子放了满满三排,有专门画山水风景,也有历代文物,还有一些果物食物,花鸟树木,看起来栩栩如生。
于清芷挑了一本画花的,“这本送给霍宥中可适当?他收到会高兴吗?”
“当然不好,男生看什么花朵。”
于清芷想想有理,又选了一本画历代官服的,“这可适合?”
“这恐怕更让他想起当年放弃学业,提早接班家业的事情。他没想过出仕,但他很喜欢学堂,当年跟我们告辞,也是诸多不舍。”
“对,我差点忘记这个。”于清芷放回架子上,又挑了一本五福图,都是可爱的胖娃,“这个呢?感觉挺吉祥。”
苏大靖莞尔,“他都九个孩子了,哪还看什么五福图。”
于清芷听了也觉得好笑,“是我思虑不周。山水风景呢?这本专门绘制西瑶国的风景,看起来好像不错。”
“他对西瑶可没有特别的兴趣。”
就这样,于清芷每拿一本,苏大靖都说不适合,直到于清芷放弃回礼,苏大靖这才高兴起来,说不回礼也没关系啊,都是老同学,霍宥中不会介意的——于清芷是回礼,但霍宥中一定会解读成送礼,他才不要让这种事情发生。
后来于清芷给自己挑了几本绣花图案的书籍,苏大靖这才高高兴兴的帮她结账了——我是表哥,结账我来。
走出书店,苏大靖突然想起九岁那年的七巧节,夏日的夜晚,满满两条街都是商贩,卖糖葫芦,捏面人,还有许多可爱的小玩意。于清芷看中一支檀香梳子,自己当时虽然也是九岁,却已经有照顾人的架式,给于清芷结了账——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不知道那支檀香梳子是否还在她的妆奁中。
忍不住又想,苏大靖,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不想于清芷嫁给霍宥中,但如果说自己娶她,她愿意嫁吗?
以前她喜欢他那么多年,自己都装作不知道,现在却说,清芷,我对你也有那意思,会不会像在骗人?
或者先相处,等她要回湘州了,自己再留她下来。
对,就这样。
这阵子先让清芷明白自己的心意,到时候要留人,也比较说得出口。
***
喜来饭馆七月净利是两百三十五两,比起上个月只进步了二十六两,但苏大靖知道急不得,喜来饭馆衰败了几年,要恢复元气没那么快。
八月十五是难得的满厅预定,其中还有富泰郡王的四厅——富泰郡王这回请了四厅十六桌,都是城中贵人,只要他们好好招待,那就是免费的宣传。
于清芷教会厨子们的二十道异域菜色,的确让喜来饭馆的名声逐渐恢复。
苏家也朝好的方向前进了——苏太太终于下定决心,把小鲁氏送往乡下,宝哥儿则由她自己教。
此后,苏太太又提拔了翟姨娘由平妻成为正妻,从此成为苏家的大奶奶翟氏。阳哥儿似乎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才五岁就懂得沉下心,苏家从胡氏,苏老爷,苏太太对此都很安慰。
但中间有个插曲,小鲁氏的母亲知道女儿被送往乡下,当年的翟姨娘成了正妻,上门大吵大闹了一番,说当初是苏家求娶,他们鲁家才把好女儿鲁翠花嫁给苏家,没想到苏家翻脸无情,把鲁翠花打发去乡下,苏太太可是小鲁氏的亲姑姑啊!
苏太太想起中风的苏大文,讽刺起鲁太太也丝毫不客气,说是鲁家可真会教女儿,把丈夫刺激得中风。
那天下午,苏家的花厅,充斥着苏太太与鲁太太的互骂声。
苏太太原本对娘家人还有点愧疚,但这半个月亲自带宝哥儿,见他不过三岁已经被养坏,开口就是要钱财,不然就是不爱他,说的都是“祖母爱宝哥儿就把嫁妆给宝哥儿”,“二叔是坏蛋,抢了宝哥儿的家产,宝哥儿长大后要告官,把二叔关进牢里”等话。
苏太太简直要晕倒,没想到小鲁氏都教宝哥儿这些!
她天天纠正宝哥儿,宝哥儿就会问,祖母的嫁妆要给宝哥儿吗?娘说祖母的嫁妆很多很多。
苏太太考虑着要把宝哥儿一起送乡下,以后就在乡下成亲生子,这孙子就当没有了,总不能放着一个仇视苏家的人在府中,什么时候会危害苏家都不知道。反正翟氏也生有阳哥儿跟和哥儿,苏家不是没有嫡孙,不用一定要养着宝哥儿这不知好歹的。
苏太太因为过度心烦,脾气也比较差,于是等鲁太太上门,姑嫂两人就杠了起来。鲁太太非要苏太太去乡下亲自接小鲁氏,还要把中馈给小鲁氏,不然苏太太以后别回娘家!
苏太太都当祖母的人了,怎么可能被威胁,不回就不回,有什么了不起。
后来引来了于清芷,她二话不说便让牛嬷嬷送客。这下鲁太太可不依了,不断大呼小叫,一个表小姐也敢如此嚣张。于清芷果断手一挥,牛嬷嬷立即拉着鲁太太出门了,两家正式翻脸,小鲁氏的事情直到此时,才算正式画下句点。
苏太太也很后悔,跟苏大靖说自己做错了,不应该干涉孩子的婚姻,儿子喜欢谁就娶谁,自己干么管这么多。
然后又对苏大靖讲,赶紧成亲,娶个好姑娘来开枝散叶,娶谁她都不会有意见了,只要他们夫妻和和美美就好。
苏大靖于是想起于清芷的脸,那样顾盼有神。他不喜欢小兔子时期的于清芷,反而很欣赏现在这种斗鸡时期的于清芷。
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们联手在捍卫这个家。
他主外,每天忙碌着喜来饭馆的各种账目,亲自验收鸡鸭鱼肉,确定食材新鲜才签字给银。虽然麻烦,但有代价,好的猪肉才能做出好的东坡肉,新鲜的牛奶羊奶才能做出鲜甜的起司。
于清芷主内,照顾胡氏,苏老爷,苏太太,还安抚翟氏。翟氏短短半年从姨娘变成正妻,她也很惶恐,毕竟丫鬟出身,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是恰当,常常来问于清芷意见。
苏大靖觉得这样很好,但又一直想起崔闻生说他欠揍之事——“清芷以前喜欢你,你不在意人家,清芷现在打算成亲了,你倒是在意了起来”。
不是啊,清芷真的换了一个人,她跟往昔大大不同!
她现在有定见,能下决心。那日小鲁氏胡搅蛮缠,也是清芷当了一回坏人。后来鲁太太上门要个说法,也是她命人赶了出去。这样有主见,不畏惧人言的女子,谁看了会不喜欢?
苏大靖并不想照顾妻子,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携手同行的人。
苏家还不太明白他的想法,倒是有志一同的催着他成亲——以前是为了准备进士考试,这才大龄未婚。现在不考了,当然赶紧生几个孩子。霍宥中最大的儿子都六岁了,苏大靖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哪。
苏太太从前怕儿子成亲后,媳妇挑唆,导致母子离心,于是非得给苏大文娶自己的娘家侄女,结果以苏大文中风收场。所以苏太太现在跟苏大靖提起婚事,全都不在意了,金家小姐,吕家小姐,柳家小姐,虽然小门小户,但也是可以的。
在病倒了一个儿子之后,苏太太终于知道成亲还是得孩子喜欢。
第七章 清芷旧识(2)
苏大靖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好像一场梦,大哥就这样倒下,转眼也快半年,新大嫂翟氏照顾得很好,大哥没有一点病气,只是混沌得厉害,双眼无神,当然也认不得人。
苏家人心中有数,这是好不起来了。
胡氏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心态上已经接受,尽管还是没去看苏大文,说看了会伤心,但倒是劝说苏太太把厨房的管理权给翟氏——翟氏虽然从姨娘成了正妻,丈夫却是个病人,无法成为依靠。把厨房给翟氏,让翟氏可以过手一些油水,这样翟氏若需要银子,才不会没地方开口。
翟氏平白得了个小金库,虽然意外,但还是高兴的。阳哥儿已经要进学堂了,好的毛笔一枝就要一两,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得是。她的丈夫已经不是依靠,她总不能次次跟婆婆要钱,有个厨房可以过油水,她一个月至少可以多个三五两,拿来支付阳哥儿跟和哥儿日后的学堂支出,绰绰有余,于是千恩万谢的收下账簿跟钥匙。
苏太太见翟氏知道好歹,内心也是感触。如果早知今日,不要说翁小姐跟彭小姐,就算大文要收翟氏当正妻,她都不会反对。只是人生没有后悔药,她多想拿自己的命去换大文,只要她的大文能恢复健康,她下地狱都不怕。
苏太太悔极了,但于事无补。只能跟苏大靖说,亲事挑自个儿喜欢的,她真的不在意门第了。
至于胡氏,当然也很积极。她哥哥的孙女儿胡雪儿今年十五岁,品貌兼优,很适合给大靖当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