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哥哥有剑,我也要。」
「有,爹都备着呢,剑鞘上镶了很多宝石,美得不得了,但是你还太小,一个不小心会划伤的,等大一点爹爹再拿给你玩好吗?」
这话要是让拥有小木剑就得意洋洋的哥哥们听见,肯定会抖落一地伤心泪。
「爹爹,我想吃糕糕。」
「行,等你哥哥们去念书,爹带你去上善斋,想吃多少拿多少。」他可不想带一堆难控制的儿子上街。出门?带他的亲亲小棉袄就好。
听着父女俩对话,未秧苦笑不已,卓离宠孩子的行径越来越夸张,在女儿身上已臻化境。
她正在画图,「魏阳」的画越卖越好了,现在已经喊价到三千两,成了半个大家,当然,她的簪子、耳环、禁步赚得更多。
耳环?不记得了吗?那些卓离搓出来的大大小小丸子,小的被未秧拿来钻孔戳洞、上釉烧制,成品后缀上金线变成耳环,大的真让卓离拿来教儿子玩弹珠,他发明各式各样的玩法,每次出去作客,几个儿子一人一荷包,走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小哥哥。
卓离从来都不说「我的钱很多,你不必那么辛苦」,因为他懂,未秧挣钱不是为了花,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独立。
他愿意她独立,更乐意她依赖,但不管是独立的或依赖的她,他都喜欢。
看着专注的妻子,嘴角笑纹更深刻了。
她给了他很多的亲人,岳父岳母和小叔叔,妹妹妹婿和外甥、外甥女,最重要的是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在小熹之后,她陆续生下一对双胞胎、一对龙凤胎,成天让一堆家人包围,从早到晚被欢声笑语浇灌,惨烈的过去离他越来越远,阴晴不定成了历史,他的笑容再没有伪装感。
「爹,我想小舅舅了。」
楚麒和方之恩后来生了对双胞胎儿子,现在京城上下都晓得母女三人的生产力有多惊人,一对两对双胞胎接连出生,个头还一个比一个大,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这样的媳妇娶一个进门,哪还需要担心开枝散叶的问题?连那群一天到晚想往皇帝身边塞女人的臣子们现在也变得鸦雀无声,因为再也无法以子嗣做文章,奏请皇上充盈后宫。
「行,爹带你去外婆家——」
「千万别,这些天娘忙得很,你别带女儿过去添乱。」未秧放下毛笔,阻止正要往外跨的丈夫。
「娘在忙什么?」
「忙着帮小叔叔相看姑娘,都快三十岁了身边也没个知冷热的人,连爹爹都开始担心他有断袖之癖。」
卓离呵呵大笑。「是应该担心。皇上性子清冷,只有小叔叔敢对他勾肩搭背、动手动脚,形容亲密,我也怀疑过两人有不正常关系。」
将近三十,对象难挑,太小的怕说不上话,太大的不是和离就是丧夫,这几天娘烦恼得嘴角都起了泡。
「你知道威武将军家的大女儿吗?听说她二十好几了还没有订亲。」
「她不行,那个性子啊……知道她第一个未婚夫为什么悔婚吗?不过是上青楼喝花酒,她就拿鞭子登门,把人抽得半个月下不了床,夫家吓得连夜退亲,说这种媳妇要不起。」
「我听说过这件事,会不会是以讹传讹?不过上青楼本来就不是太好。」
「是不好,但男人总免不了应酬,心里不喜欢,关起门来要劝说要吵架都行,就算要动鞭子都没关系,但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就不聪明了。」
「也许她压根儿不想嫁才刻意闹大的。」
「不想嫁也没事,但方法很多,她偏偏用最差的那种,撇开粗鲁暴力不说,这女子肯定不聪明。」
「可左看右看,真找不到合适的……」
夫妻对话间,仆人上前禀告。「老爷夫人,有位薛姑娘来访,说是薛一凡的故人。」
薛爷爷的故人?两人互视一眼,忙道:「快把人请进来。」
女子长得秀丽清纯,眉眼舒展,嘴边挂着淡然笑意,温柔可人,大概二十几岁吧,年纪和未秧不相上下,只是还梳着姑娘发式,应是未曾婚配,她的手上有茧,应该是个手艺人。
「我叫薛莹贞,薛一凡是我的祖父。这两年薛一凡的瓷器盛名远播,许多人想探听薛一凡的真实身分却都无果,直到我见到夫人做的瓷簪,上头的雕刻与薛一凡瓷瓶上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大起胆子上门求教,请问夫人可知道薛一凡在哪里?」
未秧摇头。「薛爷爷终生未娶,不可能有孙女。」
薛莹贞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珠串成的手链,撞出当中三颗,上面各写一个字,凑在一起就是「薛一凡」。
「这是祖父赠与祖母的定情之物,当年祖母被薛家长辈所逼,外曾祖父不得不带着祖母举家搬离,与祖父断去联系。离开后祖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外曾祖父自然不愿意她把孩子生下,但祖母坚定要为祖父保下孩子,父亲长大后也跟着外曾祖父学手艺,这些年我们一直住在査镇,以烧瓷为生。
「父亲体弱,膝下唯有我一个独生女,想为我寻个赘婿、传承薛姓,但遍寻多年无果,后来有幸看到薛一凡瓷器,我想如果这位薛一凡真的是祖父,我便寻他去见奶奶一面。这两年,奶奶的身子越发羸弱了,假使他再婚,有了子嗣,我便无须承担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于是大着胆子找上门……」
她不疾不徐说着来意,其实早在说到举家搬迁时,未秧就信了她的说词。
「你祖母很会酿酒吗?」即便相信,未秧还是存了心思试探。
「我祖母不会酿酒,但她嗜酒,为了祖母,祖父花了大把银子学会酿酒,他酿得一手好酒,尤其是祖母最喜欢的桃花酒。但离开祖父后,祖母便滴酒不沾,她说:『酒不是那人酿的,失了味儿。』」
再无谬误,是薛爷爷的亲孙女不会错了,未秧正想告诉对方薛爷爷和父亲的事,这时楚云从外头进来。
他一手抱着老四,两人边走边笑,刚进门就说:「阿离,你可不能偏心眼啊,老四是我相中的衣钵传人……」
声音戛然中止,楚云的视线和薛莹贞对上,他傻了,好熟悉的感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