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孕妻藏福窝(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2 页

 

  徐大娘抹掉眼泪,走过来说:「我们快点把魏娘子和小熹找出来吧,这么冷的天他们会难受的,要是又下雪……让他们早点入土为安……」

  见状,村人纷纷掩面,想起薛爷爷,想起魏娘子刚来的那会儿……怎会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

  卓离皱眉。入土为安?为什么要入土?怎么可以入土?他们还没成亲啊,他还想着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啊,他们的情路走得那么坎坷,好不容易拨云见日,苦尽甘来,好不容老天爷终于愿意眷顾他们俩,怎么会……又生生将他们拆散?

  他被徐大娘拉着进去,梁塌了、房子倒了,连窑都烧得一片漆黑,他在瓦砾堆中看见儿子裂开的澡盆,看见烧得剩下架子的算盘,看见……

  他冲上前,跪在地上拼命挖。

  那是未秧给他买的砚台,她说:「从来都是你送我礼物,这次换我送你礼物。」

  她很节省的,赚的每分钱都舍不得花,想攒着给儿子读书、给儿子娶老婆,可是她咬牙买下五百两的砚台送给他,心疼了好几日。

  见卓离如此,所有人都加快动作翻找,他们翻开每块砖瓦、每寸土地,他们盼望能够找到一点东西,就算只是一根指骨也可以。

  秦枫和楚麒终于到了。

  看见楚麒,有人冲上前急问:「薛爷爷呢?」

  他没回答,只问发生什么事,村人迅速将原委说完,楚麒立刻冲进去,也跟着翻找起来。

  秦枫没进去,他走到纵火犯身前蹲下,压低声嗓问:「是谁让你们来的?周萍吗?还是周庆、周霖、周勤……」

  他把周家人一个个都点了名。

  听见问句,一个壮汉猛然抬头,他怎么会知道他们是周家人派来的?

  「别当我傻,信不信十天之内,我可以让你们的亲人挫骨扬灰、尸骨无存?至于你们的主子……我保证下场只会比你们更惨烈。」

  天,他们是招惹到什么人了?不只是平民百姓吗?「我、我……」

  「想清楚再说话,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他的口气轻飘飘的,但是里头藏着刀子无数,像在对他们凌迟般。

  一个壮汉被吓得缩成团,两腿间流出黄汤。

  「我说我说,我不知道什么周萍、周庆、周霖还是周什么,我们是郑三花钱找来的,郑三的娘是周大人嫡女的奶娘,郑三许我们几个兄弟五百两,让我们放火烧死这屋里的人,我们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我们只按照交代办事……」瘦子扛不住了,一股脑儿把全部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秦枫冷冷一笑,踢踢壮汉问:「他就是郑三?」

  「对,我们是在赌坊里认识的。」

  秦枫蹲下身,抓起壮汉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先对瘦子说:「恭喜你及时醒悟,不会祸害家人,至于……郑三,恐怕你没有机会了,往上往下各数两代,都得因为你做的事一起进黄泉路。」

  郑三听完这句,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他们把所有的地方都翻透了,什么都没找到,卓离心中生出一丝希望。「会不会……小熹闹腾?他要我哄着才肯睡,也许他闹得太厉害,未秧无法,只好抱着他出去走走。」

  「就算出去走走,整村的人都出动了,怎会没看见魏娘子?」有人不忍看他自欺欺人,说了实话。

  「就算往山上走,屋子这边动静这么大,魏娘子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这么冷的天,孩子再闹腾,当娘的也不会把孩子往外带啊,要是生病可怎么办?」

  没错,小熹还在咳嗽,未秧不会这么做,可是……

  「安静!」楚麒大喊,他拽紧卓离手臂,竖起耳朵。「你听见没?」

  卓离猛地与楚麒对望。「我听见了,是小熹在哭……」

  村民看着两人,他们是疯了吗?小熹早就已经死了!

  卓离也抓起岳父手臂,不管旁人目光,快步朝声音处走去。

  他们一路走到后院,楚麒笑开。「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了,我的闺女真聪明。」

  卓离从来没注意过后院那块板子,它旁边摆满锄头、斧头……一大堆工具,还以为那也是闲置的东西,没想到会是能打开关上的活动门板。

  卓离一把拉开板子,光线从上透下去,未秧仰起头。

  下面太暗了,上面的人背着光,她看不清楚那里站着的是谁,还以为是想烧死他们母子的匪徒,吓得往阴暗处钻进去。

  未秧看不见卓离的欣喜若狂,卓离却看清楚她的恐惧惊慌,心疼不已,他朝下面大喊。

  「娘子,是我,我回来了!」

  一出酒窖,她紧紧抱住卓离,放声大哭。

  憋了多时的恐惧委屈终于能够大力宣泄,她说不出话,只能哭,不停不停地哭。

  她的眼泪把他的心腌软了,心是酸的,但笑容片刻不曾离开过,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想要狂欢。

  他抱着她、拍着她,不停安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以后你不要离开我,一天都不要。」

  「好,以后我走到哪儿都把你带着。」

  「永远都不要松开我的手。」

  「好,永远不松开。」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我好不容易存的钱,通通烧掉了。」

  就那几千两?烧就烧了吧,但他不这么说,因为知道那些钱是她呕心沥血赚来的,是她独立自主的证明。「放心,我会让坏人把钱吐出来。」

  「可不可以叫他们加上利息?」

  忍不住大笑,但他说:「可以,还要让他们还重利。」

  他们在这边说着没有意义却能安抚人心的话,另一边楚麒和小熹这对祖孙却安静得紧,老的看小的、小的看老的,目光交替间表情不断变换。

  老的突发奇想——如果自己还能再生个小的,不知道有多好。

  小的也突发奇想——爹爹不在家,这老爷爷会不会背兵法?

  与此同时,紧赶慢赶终于赶到柳木村的楚时秧终于来到姊姊身后。

  那是种多么奇妙的感觉啊,没见过面、没看到脸,但她就是知道埋在卓离胸前的那个女人和自己血脉相连,就是知道十几年前她们曾经朝夕相处、彼此依偎。

  楚时秧一步一步往前走,四周很安静,静得她可以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可以感受自己呼吸喘促不定。

  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正在撒娇中的未秧突然胸口紧揪,她抬起头转过身,看见素未谋面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子朝自己走来……

  「妹妹。」未秧低声轻唤。

  「姊姊。」楚时秧快步上前。

  两个多年不见的姊妹终于相聚,抱紧彼此,阳光洒在她们身上,耀眼明亮。

  卓离笑了,楚麒也笑开,连闹了好几天的小熹也笑得张大嘴巴,两颗小白牙正努力地从牙床里冒出来……

  尾声 圆满一家人

  一溜孩子排排站,两个三岁、一个两岁,正是好动的年纪,但是好动的他们却在大哥卓熹的指挥下,手背在身后、身子站得笔挺,乖乖背诵兵法。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几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兵法背得滚瓜烂熟。

  飞飞站在栏杆上,锐利的眼睛来回扫视。

  「三弟!」

  卓熹出声,飞飞展翅,飞到老三头上,鸟喙往他额头一啄。

  「好啦、好啦,我专心啦。」老三拍拍脸,把注意力拉回来,挺直胸背,跟着哥哥弟弟继续往下背,「……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

  卓熹满意点头,飞飞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背到一个段落后,所有人都停下来朝飞飞看去,它歪歪头,展翅高飞,飞到树顶端,叼起卓离挂在上头的荷包交给卓熹。

  「谢谢哥。」卓熹拍拍飞飞的头顶白毛,打开荷包倒出棒棒糖,一人发一根,连飞飞也不落下。

  兄弟们吃着糖,老四不满的问:「哥,为什么妹妹不必背兵法?」

  卓熹直觉回答。「因为妹妹没有糖吃啊。」

  一句话打消老四的不满,他就是喜欢吃糖才跟上哥哥们的。

  老二说:「对啊,她就是没有小木剑才没蹲马步的。」

  老三接着道:「妹妹连毛笔都没有,想写字都不行呢,真是太可怜了。」

  几个哥哥倒果为因,替妹妹说足好话。

  「那为什么爹爹总抱妹妹?」他也好想让爹爹抱啊。

  「因为她没蹲马步啊,腿无力怎么走,你想去哪里,爹爹有没有拦过?爹娘是不是吩咐人好好跟着就放我们出门。妹妹可不行哪,想去哪里爹爹都不准,真是好可怜啊!」

  老四常常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和妹妹同一天出生,两人待遇差这多,可是听哥哥们这么说,越听越认同,打心底认定妹妹真可怜,心里那点儿埋怨转眼丢了。

  那么「可怜的妹妹」在哪里呢?

  她在屋里,爹爹抱着她,一下子举高高一下子飞高高,逗得她咯咯大笑,清脆的笑声引得挂在窗外的金丝雀叫不停。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书页 返回目录 下载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