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萍回过神,猛然抬头不顾形象冲着楚时秧嘶吼。「你以为处理掉我,楚未秧就能嫁给卓离?作梦,我得不到的,她也甭想得到……」
楚时秧抬眼对上她,看着她决绝的表情,胸口没来由的一阵慌。
第十三章 暗夜恶火绝生路(1)
她说会每天等门,直到他回来。
这句话让卓离从离开村子那刻起笑容就没有停止过。
她说小熹想他、她也想他,真心希望他早点归家,但雪路难行,还是慢慢来吧,比起思念,她更希望他平安。
她说等得心痛了她便做糖吧,他回来时会有满满一箱子的糖等着。
他知道她很甜,知道看着她眼睛甜,嘴巴含着她的糖,连口水都是甜的,但他不知道,她能说出这么甜的话。
因为那个阴晴不定的「卓离」让她时刻小心,避免越界吧。
他很坏,对她坏透了。
这么坏的他,还能得到她原宥,是老天爷厚待。
「驾!」催动缰绳,快马加鞭,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周萍。
什么,要她性命?死了啥都不知道,算得上惩罚?揭露真相?哪有这么简单,她不是不在乎名声吗,那就干脆让她的名声毁得更彻底一点。
周萍喜欢编故事,那么他就编一段更精彩的——周萍想方设法嫁给卓离,卓离三番两次推拒,于是周萍暗中设计,谁知阴错阳差害得未秧受害。
未秧遭辱欲离京自绝,幸得善心人救回,产下一子,与卓离神貌酷似,而周萍利用卓离不知实情,说谎蒙骗,企图嫁进护国公府,所幸老天有眼,一场偶遇让魑魅魍魉被打回原形。
谣言传播这方面他比周萍更占优势,好歹他的铺子多,一天讲一段,很快满京城上下都会晓得周萍恨嫁。
不知日夜遭人指点,她能撑多久?会不会再次三尺白绫把自己往上挂?
天还没亮他们就起身赶路,秦枫原本计划在几个城里过夜,卓离全数否决了。
接连五天,他们行经城镇却不歇息,只简单补充水和干粮,便一路快马加鞭继续赶路。
直到撑不住了,两人下马往草地一躺,眼睛紧闭,然后双眼张开,继续赶路。
原因无他,他想尽快完事尽快回家,尽快守在妻儿身边,下意识摸摸腰间的竹箫,入手微凉,比不上玉箫,但那是未秧亲手为他雕的。
一只老鹰从远处飞来,在他们头顶盘旋,那是飞飞,他和未秧的第一个儿子。
长啸声起,卓离伸长手臂,飞飞稳稳地落在上头,他从脚环边取下竹管,抽出里头的字条。
王总管传来消息,周家两间铺子入袋,才短短几天哪,王总管的手段越来越凌厉。
周大人、周夫人开始焦头烂额了吗?
周家不富,要撑着那么大的门楣本就不易,他才会想用银子解决问题,没想到周萍……好得很,省下的三十万白银可以拿来富养老婆。卓离摸摸它头上那簇白毛。「找到娘亲,你开心不?」
也不知它懂不懂,只听得它昂首一声长啸,很高兴似的。
「走吧,我们回京。」
手臂扬起,老鹰振臂疾飞,卓离快马扬鞭,如箭在弦般疾行而去。
车厢宽阔,拉车的两匹骏马飞快奔驰,楚时秧和父亲楚麒、叔叔楚云坐在马车内。
方之恩本也想来,但舟车劳顿,楚麒将妻子劝住。
「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皇后,说走就走,皇上竟也纵容你任性。」
身为一代神医,楚云正在给楚时秧调理身体,盼她为皇帝添丁生子,免得朝堂那票老人精一天到晚盯着后宫,人人都想分上一杯羹。
「叔叔别叨念了吧,实在不是我任性,真是这几天眼皮跳得飞快,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有人说挛生子会有奇怪的感知,我担心姊姊出事。」
「莫担心,柳木村是个小村子,村民生活简单、心思单纯,不会有人害未秧的,就算有人心思不纯,还有卓离在呢。」
「我也这么劝自己,但周萍离宫时的眼神着实令人害怕。」
「皇上郑重警告周家,周萍已经被禁足,听说周家急着替周萍找门亲事,现在就算她想使坏也有心无力。」楚云分析。
「何况柳木村地处偏僻,周萍怎会知道未秧在哪里?」楚麒也安慰她。
「希望如此。」楚时秧拍拍胸口,不知为何,总觉得闷闷的,莫名的焦躁。
「你别杞人忧天了,若卓离在身边还护不了未秧,这门亲事,我这个当叔叔的就应不了。」楚云笑道。
连九弦的命和双腿都是楚云给救回来的,他和皇帝称兄道弟、情深义重,在他眼里,除死之外无难事,他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无数性命,什么都见识过的他心性稳得很。
「希望卓离别教我们失望。」楚时秧低声说。
「那小子傲气得很,初见时连我这个岳父都没看在眼里,有什么宵小能让他放在心上,他定会把未秧给护得紧紧。」
楚时秧压压胸口,边点头边对自己说:「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马车行进间骤然停下,怎么回事?三人面面相觑。
这时车夫扬声道:「夫人,护国公来了。」
心脏咚地一声往下坠,猛然拉开车帘,楚时秧大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姊姊呢!」
儿子哭得眼泪鼻涕齐飞,未秧跟着哭了。
即使卓离出门前已经做足准备,他让邱婶子天天照三餐送饭过来,请徐大娘有空就到家里洗衣打扫,家事全被人分担了,可她光带儿子就被折腾得身心俱疲。
「坏儿子,爹忙的时候你可以乖乖自己玩,为什么娘都陪着你了你还不消停?」
回应她似的,小熹张着没牙的大嘴巴哭得越大声。
「你想爹爹了吗?我也想,可他就是忙啊,我也没办法……」儿子的眼泪让她心疼又委屈,说着说着哽咽起来,豆大泪水啪地掉到儿子脸上,母子俩的眼泪汇聚成线。
「你脾气别这么坏啊,你爹好不容易改过来,好不容易懂得心疼娘了,你可不可以跟进啊?娘很可怜的……」她巴啦巴啦语无伦次不停说着,边说边哭,也不知道是儿子惨还是她更惨。
两母子就这样泪眼相对,她说话、他大哭,两人的声音交织。
这种状况打卓离离家后每天都要上演几回,搞得未秧每天泪水汪汪、眼皮浮肿,邱婶子和徐大娘看在眼底好气又好笑,哪有人这样带孩子的?阿书少爷真是把魏娘子给宠得连孩子都不会带了。
好不容易这个回合结束,小熹终于哭饿,蹶起嘴巴讨奶喝,未秧打开衣襟喂他喝奶。
只不过她没有儿子的本事,眼泪能够说停就停,于是泪水下坠,一个不小心掉到儿子嘴边,今儿个喝的奶多了咸味儿。
未秧边喂儿子边说话。「娘知道依赖不是好事,早在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娘就下了狠誓,要独立生活、不依靠任何人,可是你那个爹啊,天生霸道,非要娘依赖上他不可,结果他一走了事,把所有的事全丢到我头上……」
「我也会心慌也会手足无措啊,娘很可怜的,你帮帮娘吧,别哭了,乖一点、合作一点,你想要什么指给娘看,娘会尽量配合你,好不好?」
她不让儿子哭,自己却哭得越发厉害,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淌。
想他了,越来越想,一天比一天更想,思念泛滥成灾。
过去他说不喜欢她,骄傲的她骄傲地压抑思念,可现在他承诺啦,说要一辈子照顾她、爱她,他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她怎还有本事压抑得下去?
于是这顿饭小熹吃了满肚子咸味。
母子俩洗过澡,邱婶子过来收拾碗筷,看着几乎没动的晚饭以及眼睛鼻子一片通红的未秧,皱起眉头说:「魏娘子,你还要给小熹喂奶呢,这样不吃不喝的,小熹会饿着。婶子知道,小夫妻离不开对方,可你也得替儿子想想。」
「我知道,明天就吃。」她揉揉鼻子用力点头,一脸的乖巧,这让邱婶子有满肚子话也叨念不来,只能把凉了的饭菜给端回去。
邱婶子走了,未秧鼓起腮帮子戳戳儿子肥嫩的小脸。「看,你害邱婶子叨念娘了,都是你的错。」
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恰巧,小熹居然叹气,惹得当娘的满脸通红。
轻拍他两下屁股,她皱起鼻子说:「快睡,否则娘要大发雌威了。」
只是她这只母老虎一如既往的弱,儿子哪会怕她?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就是打死不睡觉。
不乐意儿子从武的她,不得不拿起从传世楼拿来的兵法,打开第一页开始念,「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
兵法果然能安抚儿子奔腾的心情,大概是祖先传下来的性子吧,念着念着,小熹垂下眼睫缓缓入睡。
把儿子放到床上,未秧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