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歪,思想也就全歪了,擅长自讨苦吃的他给自己吞下一块大黄连,阴晴不定的他瞬间从晴转阴。
见他变脸,未秧下意识收回手。
过去碰到这情况,她习惯逃跑,直到他平心静气找上自己。
是的,她懦弱,对于无法处理的状况只会逃,就像他拒绝她,她便一口气退到看不见他的地方。
而他也从不解释突如其来的怒气,所以她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少的矛盾和犹豫,以至于误会一层一层往上堆,当她承受不住就只能分手。
逃避、沉默只能阻止情绪爆发,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可他们马上要变成家人,再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彼此。
她走到他跟前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可怜巴巴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他不回答。
「我做错事了吧。」她的头往他胸口又钻又蹭。
他不说话。
「我有点傻,猜不出错在哪儿,但我不想你生气,我想要你欢喜,你教教我吧,我一定会改过。」她皓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下巴。
被她这样磨磨蹭蹭、温言软语撒着娇,卓离就算脾气再大也都消了。
何况追根究底,错的是自己,是他缺乏安全感,是他闹脾气,是他抓住小事为难她也为难自己。
环住她软软的身子,下巴搁在她头顶心。「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你不会错的,我比较笨,肯定是我错。你告诉我吧,为什么突然生气?」
「你知道詹玉卿下场怎样?」
「怎样?」
「承恩侯府倒台后,她受家族连累被卖入妓院,可她不肯消停,竟然透过卓妡的手设计到皇后头上,事情结束后连九弦将她送入军营,上个月受不了折磨,自尽了。」
「所以……」
「皇后没替她求情。」
「然后……」
还然后?这么简单都想不出来?算了,慢慢教吧,早晚他要教会她吃醋。
「詹玉卿韵観皇帝,皇后晓得嫉妒,绝不替她求情,可你为周萍求情了,因为你不嫉妒不愤怒,因为你不够喜欢我了。」说着说着火气又往上扬。
看着他怒气冲天闹脾气的傻模样,太可爱了,跟个孩子似的。
她又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不是因为不够喜欢。」
「不然呢?」别人观観他,她无所谓,但要是谁敢观観她,哼哼,地狱迎宾。
「是因为我对自己太有自信。那时你以为小熹是别人的儿子,认定我是残花败柳,却还是哄我疼我,对我样样好。如果这样我还看不清你的心意,那就不是傻而是蠢了。」
「别人观観你?理所当然啊,这么优秀的男子,谁不想在你身边占有一席之地,可你喜欢我、专心全意对待我,你的眼睛只看得见我,身边的位置只肯留给我,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怎么嫉妒啊?我只会骄傲的呀!」
火熄了、毛顺了,他被她的甜言蜜语哄得不知天南地北。
「你弄错了,不是喜欢,是爱,是无与伦比的爱,是永不改变的爱。」
永不改变吗?多好的承诺,她仰起头与他对视,笑得眼睛眯成两道弯弯弧线。「那个周萍,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杀鸡儆猴也好,当头棒喝也行,她与我不相干,我只要你开心。」
「好。」他乐津津应下。
「但以后别这样好吗?你生气我好害怕,我这么傻,想不出你生气的原因,倘若以后我做错了,你就教我,别对我发火行不?」她软软求着。
「可以。」枕边教妻,他会努力。
「那我就放心了。」她吐气,柔声说道。
就这样,那个怀抱枕边教妻梦想的国公爷,被「傻妻子」慢慢教会诉说心事,再不会一个人闷着头生气。
「今天我先教你一点别的。」他说,眼底泛起狐狸光。
「嗯,我会认真学习。」
俯下身,封上她的唇,他要教会她如何在自己身边占有一席之地。
在微微的怔愣过后,未秧笑了,她闭上双眼,任由火焰慢慢燃烧,烧过她的心、她的知觉,像窑里的瓷器般。
爱情经过烈火锻烧,变得流光溢彩,得以永世流传。
第十二章 一样米养百样人(2)
低头走在宫道上,周夫人忧心忡忡,她真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若不是女儿和卓离那件事被传出去,怎样都不该走这一趟。
想想之前那群进宫的夫人们,谁家得了好下场?
她们心底羡慕、嘴上嫉妒,人人批评皇后善妒,可谁不是心知肚明,若非皇帝喜爱得紧,岂容一个女人破坏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侧过头,看一眼神情镇定、满脸自信笃定的女儿。
早在卓离宁愿用三十万两纹银解决那桩意外的同时,她就知道卓离对女儿并无半分心意,若硬将两人凑成对,问题只会接踵而来。
所以她虽觉得羞愧,但心底是同意的,毕竟卓离在这件事情上头处理得很妥当,待日后替女儿择一门佳婿,只要瞒过初夜,夫妻俩就能琴瑟和鸣,执手到老。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女儿会一反常态哭闹至此,女儿怨恨他们重男轻女,将她的终身大事标价出售。
她苦口婆心不断劝诫,终究比女儿多活一、二十年,亲眼见证过多少例子,她敢确定,女儿非要嫁进护国公府,只会换来冷落与不幸,那是一辈子的事啊。
谁知女儿听不进劝诫,还上吊自尽了。连命都不要也要嫁给卓离,那是怎样的执念?真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夫妻俩妥协了,明知前途忐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走入歧路,那是她的选择,或许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别怕,娘会帮你。」这是当父母的悲哀,就算孩子已经深陷泥淖,也得拉一把。
「娘,我不怕。」她知道用这招逼迫卓离出面不够聪明,但如果有更简单的法子,她不会不给自己留下余地。
她也说不清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喜欢到非嫁不可。
第一次见到卓离,她就发誓要得到他,她不是不知道卓离眼底没有自己,可她入了魔,宁可在魔窟里沦陷,也不愿意梦想破灭。
周夫人看着女儿,忧心忡忡。「你怎认为皇后娘娘会为你主持公道?毕竟楚未秧是她的同胞姊姊。」
「皇后与楚未秧虽是姊妹,但两人没见过面,能有多少感情?」如果她是皇后,还要心生怨恨呢,凭什么同根生,楚未秧被娇养长大,自己却只能吃糠咽菜,在民间苦苦挣扎。
「万一皇后渴望姊妹亲情呢?」
「人皆自私,皇帝不选秀女,民间百姓皆批评皇后嫉妒成性,若是有清贵世家肯站出来为她说话,自然能导正风向,届时不是皇后善妒而是『皇帝爱重』,皇后需要我们的帮忙。」
「你想跟皇后谈条件?」周夫人目光骤然改变,这是她温柔大方又善解人意的女儿?
「不算谈条件,只是皇后在民间长大,自然不懂世家清贵的力量,我必须让皇后明白,这也算帮皇帝一个大忙。」
女儿这是在玩火啊!周夫人心慌,用力拽住她。「萍儿,你父兄经营仕途不易,一路走来多少荆棘,你不能为一个男人就把家族全给抛弃。」
「娘说什么呢?我正是在为周家着想啊,卓离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若能与护国公府结亲,爹爹和兄长的前途全系在这里呢。」周萍甩开母亲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谁都别想阻止她。
看着女儿的背影,周夫人觉得好陌生,说不出口的惊惶在心底升起,这一去前路究竟是好是坏?
楚时秧看着周萍,不得不说她长得很漂亮,容貌好、身材佳,通身的气度自然而然散发出婉柔温雅。
听说她是被当成皇后教养大的,德言容功俱是上乘,机关算计信手拈来。
确实,若不是心计已臻登峰造极,经历过刀枪血战的卓离怎能轻易被她蒙骗过去?
「拜见皇后娘娘。」
「周夫人、周姑娘快请起。」楚时秧客客气气把人给请起来,还赐了坐。「不知两位入宫觐见,可有要事?」
「只是想给皇后娘娘请安。」周夫人抢先接话。
楚时秧蹙眉,周夫人并不赞成女儿的做法?这样非常好……传言她知道了,她没想到周萍这样一个斯文柔弱的闺阁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真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
周萍没想到母亲会拆自己的台,方才还说要帮她的呀!她咬牙道:「小女子入宫,为向娘娘输诚。」
「输诚?什么意思?」楚时秧想笑,她什么时候不当皇后改当女匪啦,还需要小喽罗在旁摇旗呐喊?
「小女子愿为娘娘所用,对娘娘忠心耿耿。」
楚时秧失笑,周萍是有多大的自信啊,要不是知道这人和卓离之间那点儿事,她真要以为自己魅力无限,人人上赶着巴结。「周姑娘说笑了,本宫要用人,身边都是啊,何必舍近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