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孕妻藏福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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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飞快打开第二幅画,那是间极其普通的四合院,院子里秋菊盛开,老人坐在屋前抽着菸杆,老妇人在旁边挑豆子,几只小猫小狗窝在两人脚下,两人嘴角皆挂着笑意,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的笔触细腻,人物的表情动作生动鲜活,每条纹理都描绘仔细,彷佛画中的人活了过来,正在对你诉说一篇故事,画中充满生活的幸福感,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见凌掌柜久久不发一语,未秧心底忐忑不安,她期待自己能靠画画挣钱,不想一路依赖,但看凌掌柜那样子……她垂下眉睫,应该是不行吧,凌掌柜肯定在想方设法找出好听的托词来拒绝她。

  正想打退堂鼓,凌掌柜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神情有两分激动。「市面上没见过这样的画……」

  「没关系,如果不行——」

  「没有不行。」凌掌柜截下她的话。「很少有人画这样的图,我非常喜欢,却不知道顾客会不会买单,但是我不愿意贱卖掉它们,要不然……魏娘子,每幅画我先付你二十两银子,等画卖出后利润咱们再对半分,你觉得可行吗?」

  能卖?这个结果已是出乎意料,没想到凌掌柜还要将利润与她平分?「可行。」

  画作谈定,凌掌柜得寸进尺。「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教魏娘子,你头上的发簪是在哪里买的,能否借我一观?」

  簪子?她顺手拔下递给他,说道:「这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烧的。」

  凌掌柜是个生意人,拿到簪子第一件事是掂皓重量,他必须站在顾客的角度想事,如果簪子太重就不会受到顾客青睐。

  「簪子漂亮但是太重,除非是平头百姓,只用一支簪子组起一头秀发,高门贵女的发髻都得插上好几支。这么好的东西,若以贱价卖给庶民着实可惜,可若要卖给贵女就有困难了。」凌掌柜缓慢摇头。

  未秧做的时候没想太多,本就打算自己使用,但凌掌柜这番话……「你的意思是,如果重量减轻就能买卖?」

  「当然,我与魏娘子细说。第一,没人用过瓷簪,此物稀奇少有,何况魏娘子手巧,上头的花样别致特殊,倘若上市肯定能引人注目。但是有魏娘子这等手艺的人必然不多,无法招募合适匠人大量制作,只能靠你亲自动手制作对吧?」

  「应该是。」

  「商品稀少就不能以量制价,想靠它赚钱只能往高价里卖,因此我们要的顾客就必须是手中不缺银钱的大家千金。」

  「是。」

  「魏娘子的簪子精致美观,也够抢眼,定能令贵女眼睛一亮,但它的缺点是太沉,这个缺点会让喜欢新鲜的顾客止步,买过一回肯定不会再有下一次,毕竟成天顶着这么重的首饰挺辛苦。」

  「换言之有两个办法,要么我让它们看起来更抢眼,只要插上一柄就能让姑娘们觉得自己美得无法言喻,否则就得让它们的重量减轻,至少要和玉簪、金簪等重。」

  「没错,就是这样,魏娘子可有办法做出来?」彷佛嗅到大商机,凌掌柜一双眼睛贼亮。

  「不确定,我回去琢磨琢磨。」

  「魏娘子什么时候会再进城?或者能告诉我住址,如果不方便进城的话我能上门拜访。」

  未秧想了想,等再过几个月自己身子重了,肯定无法随时进城。「我住在柳木村后山脚下,村人都喊我外公薛爷爷,凌掌柜进村探问,村民会为你指路。」

  「行,我估计这画在一、两个月内应该会有消息,到时倘若姑娘没进城,我就过去一趟。」

  「多谢凌掌柜。」

  「别这么说,是我要多谢魏娘子,生意做得好,我也能获利不是。」凌掌柜态度恭敬的一路把她送到大门边。

  第二章 乡村新生活(2)

  出了传世楼,齐褚还没过来,未秧想了想,往附近医馆走去。

  坐堂的是位五十几岁的大夫,态度温和,看来很有经验,面对病人的询问很有耐心,只不过医馆生意普通,看病的人三三两两,多数都是来抓药的,因此未秧没等太久就轮到她看诊。

  号过脉,大夫温润一笑。「夫人身子康健,这胎已经坐稳,不必太担心,只是有点肝郁,还是得敞开心胸、乐呵过日子,母体心情不好多少会影响腹中胎儿。」

  未秧轻哂点头。他是个乖巧孩子,这些日子来回奔波、百般折腾,他都没受影响,旁人怀孕嗜睡恶心,他却安安静静、不见半点反应,乖巧得令人窝心,她相信日后肯定是个听话的小棉袄。

  「是,我需要抓几帖安胎药吗?」

  「是药三分毒,好好吃饭睡觉即可,别因为怀孕就五体不动,成天躺着坐着等吃睡,那么临产时会有困难的,还是多走动走动为宜。」

  「明白了,多谢大夫。」

  付过诊金,未秧还是抓了几帖安胎药以备不时之需。

  齐褚的马车在转弯时看见从医馆出来的未秧,浓眉一紧。她生病了?生病为啥不说?是怕给他带来麻烦?

  驱马上前,齐褚在她身边停下,跳下马车往她身前一站,没说话,只是安静看她,却看得她头皮发麻。

  尴尬了,彷佛做坏事被抓,相对眼间,未秧脸红心跳,却不知话该从哪里开始说。

  「不舒服为什么不说?」齐褚开口,句子里出现几分指控意味。

  「我没有不舒服。」

  还要忍?他看起来很可怕吗?齐褚微恼,表情僵硬。「没不舒服,上医馆做什么?」

  吃饭吗?那她的口味也特殊。

  扁扁嘴,这话很难启齿……不过同在一个屋檐下,他早晩会知道。苦笑,她微抬起头,小声说:「我怀孕了。」

  轰地!齐褚震惊不已。

  他还以为她后来改做妇人打扮是为了符合之前那番恶公婆、坏大伯编出来的鬼话,没想到竟是真的?她真的成过亲,真的有过夫婿?

  未秧与他相对眼,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齐褚是不是在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把她赶出家门时,他终于开口。

  「上车吧,多买一点肉回去煮,你太瘦了,对孩子不好。」

  几句话全是满满的善意,未秧很抱歉,低头道:「齐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

  他没搭话,只是胡乱点头,把她送上马车,动作小心翼翼。

  重新拉起缰绳,齐褚这才露出苦笑,心底有说不出的感觉,几分不舍、几分心疼,他不知道她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怎会怀了身子却选择风尘仆仆、远离家园?

  「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为什么卓哥哥如此恨我?」

  未秧笑着笑着就哭了,流下两行血泪,下一刻鼻子耳朵、嘴巴……鲜血不断从她身上流出来。

  她泡在血水里,表情依旧天真,依旧疑惑,依旧不解……

  身子猛地一颤,卓离从床上弹起身,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渐渐地视线落在玉箫上,那是未秧亲手为他雕的。

  他梦见未秧死了,是连九弦把她杀死?

  不会的,连九弦不是那种人,他和自己不同,他人格高尚品行高洁,绝对不会利用一个无辜女子来成就自己的大业。

  是的,连九弦亲口对他说过——

  「苏继北是苏继北,苏未秧是苏未秧,我不认为无辜的女儿需要替父亲承担过错。」

  确实不应该,她那样天真美好,那样娇柔善良,她连一只蚂蚁都不肯伤害,怎能拿来和苏继北相提并论?

  明知道不应该相提并论,明知道苏继北的恶不该算在她头上,可是他无能为力啊,他想对她好,想宠她爱他、把天下所有美好捧到她面前,只图她一个灿烂笑籍。

  但她对他笑了,他却感到罪孽深重,他会想起躺在血泊中的娘,想起死不暝目的哥哥,想起身首异处的父亲,想起苏继北挥下的大刀,想起濮城枉死的千万百姓……

  卓离无法不做联想,无法把苏继北的影子从她身上挥掉,更无法像连九弦那般坦荡荡地说出「苏继北是苏继北,苏未秧是苏未秧」。

  连九弦比他豁达坦荡,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幸福。

  可既然未秧幸福了,他为何作此恶梦?是不甘愿吗?是不甘愿吧!

  未秧和连九弦成亲那个晚上,他带着玉箫在夜空下吹奏了一夜的〈凤求凰〉。

  吹箫是母亲手把手亲自教会他的,母亲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高门淑女,却下嫁给粗鄙武夫,已经够委屈的了,父亲却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妾室,不至于宠妾灭妻,却也让母亲黯然神伤了一辈子。

  他和哥哥们都心疼母亲,每个那边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围在母亲身边,说学逗唱,企图逗出母亲几分快意。

  三兄弟曾经对着母亲立下誓言,此生绝不让女人为自己伤心,但他让未秧伤心了——毫不留情地。

  卓离对父亲的感情很矛盾,他崇拜父亲却也怨恨父亲,护国将军是铁骨铮铮的大英雄,却护卫不了枕边女子脆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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