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孕妻藏福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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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犯傻了,重来一回她不愿走同样道路,即使另一条路会更苦、更艰辛,也或许终点还是个死字,至少她要闯过跑过、为自己努力过,那么在阖眼那刻方能对得起自己。

  是的,她要戒蠢扫笨,连九弦、卓离、父亲……那群男人想为权势名禄斗到底、想报仇雪恨,都随便,那是他们的事,与她无关,谁想要横行天下都可以,但别牵扯她,她不参与、不加入,她不要尊荣高贵,只想独善其身。

  用力咬住下唇,未秧逼出两滴眼泪,抬起头,红着眼眶。「太苦了,你带蜜饯来了吗?」

  「没有,小姐忍耐一下吧,大夫说落胎这种事拖越久,对您越危险。」

  「我知道,可是……」她把嘴巴凑近,却又嫌弃地别开脸,装模作样地呕吐两声。「好翠屏,你去厨房要点糖块吧,我真咽不下去。」

  翠屏紧蹙双眉满脸不耐,却还是吸气吐气,强行压下满腔鄙夷厌恶。没关系,只要把药喝下就行,侯爷那里还等着交代,倘若没把事情办好,李嬷嬷不会给她好果子吃。一咬牙,她道:「我去找找。」

  翠屏走得飞快,要是再慢两分,她肯定就要骂人了。

  门关起,未秧推开棉被下床,打开行囊,里面只有两件衣裳。

  翠屏早就发现她小日子没来?早就找好大夫?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是父亲或李嬷嬷安排的?他们想置身事外,倘若东窗事发,「毫不知情」的他们就可以置身事外?父亲对待她这个嫡女可真狠啊。

  未秧下意识摸摸腰间荷包,里头有母亲塞给她的银票,打从懿旨进了侯府,母亲就把所有积蓄给了自己,让她找到机会就逃。

  未秧打开荷包,看着手里的银票,真可怜,身为侯爷夫人仅能拿出百十两?

  她以前总觉得父亲对母亲很糟,母亲之于他不像妻子,更像禁脔,控制、软禁,难得出门,李嬷嬷还得随侍在侧,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母亲确实是禁脔。

  想起母亲攥紧自己,低声嘱咐,「若卓离愿意上门求娶,你便早点回来,娘想办法周旋,试试说服侯爷改变想法,如果他不愿意……娘的好女儿,你就逃走吧,逃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娘不敢多说话,但所有事全看在眼底,可惜傻到淋漓尽致的自己还是回家了、妥协了、死心了,拿起针线乖乖绣嫁衣。

  父亲满意自己的转变,给她打首饰、裁新衣,让她出席各家宴会,好像突然间发现自己有个女儿似的。

  未秧收妥银票、打开后窗,将药汁洒出去后重新躺回床上,在听见脚步声的同时她把剩余药汤涂在嘴边。

  翠屏推开房门,她立刻大喊,「快点快点,快苦死我了,把糖给我。」

  翠屏连忙把糖往小姐嘴边塞进去,边看向空了的药碗和未秧嘴边的褐色药汁,松口气,成了。

  含着糖块、回想前世,未秧攥住翠屏手腕,抱紧她的腰,虚弱道:「翠屏,我害怕,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

  「好的好的,小姐别怕,翠屏不走。」

  未秧待在她怀里喃喃自语。「惠悟大师说,落下来的胎儿不管成不成型都有了魂魄,他们会跟在落土时第一眼见到的人身后、时时作祟,从此生母再不得片刻安宁,不得幸运。你说这话是真是假?」

  惠悟大师的话肯定是真的,怎么会是假?翠屏心底这样想着,嘴上却说:「子虚乌有的事,小姐别轻易听信。」

  「如果是真的呢?那么就算嫁进卫王府,我这辈子也毁了呀。」

  「不会的,卫王是人中龙凤,小姐得此夫婿定是一世昌吉。」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翠屏满脑子想着要如何从这里脱身,她可不能让胎魂看见。

  「王府后院女子众多,倘若今日之事教旁人知晓,我还能活吗?」

  「此事只有奴婢和小姐知晓,再不会传到第三人耳中。」

  翠屏说得信誓旦旦,把脸埋在她怀里的未秧却是冷笑不止。父亲和李嬷嬷能不知道?大概只有母亲还被蒙在鼓里吧。

  在翠屏的安慰声中,未秧开始「发动」了,她拧扭着身子,频频呼痛,挣扎翻滚,呼喊,「娘对不起你,娘有千万个不得已,你别寻娘……」

  用尽力气、汗流浃背,她的表情无比狰狞,好像真有婴灵正在撕扯她的身体,翠屏见状吓得战栗不已,趁未秧松手之际连忙推开房门冲出去。

  未秧边哭喊边唤翠屏,直到她的脚步声远了,她才停下喊叫,推开棉被坐直身体。

  翠屏直到明天日出后才会回到屋里,她担心被婴灵缠上,也怕她凄厉却压抑的哭叫声……前世她就是这样做的。

  打开包袱,换上翠屏的棉衫,将银票揣入怀里,在确定门外没人后,她走过无人小路,尽速离开安昭寺。

  星子西垂,月亮柔和的光晕照在身上,未秧累极了,双腿酸软无力,绣花鞋上沾满泥泞,但她不能停下脚步,走得越远越安全。

  穿过密林,任由枝桠刮磨,无视肌肤上无数道红痕,强忍疼痛不适,未秧凭着意志力要为自己拼搏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双脚不断交替前行,往事浮现脑海,一桩桩、一件件,微甜微美,美的回忆淡化了身体不适。

  是啊,经过那么多年,她还是记得,记得她对他从嫉妒到喜欢的过程。

  第一次见面,未秧还是个孩子,卓离却是个半大少年。

  苏继北把卓离带回京城,新帝登基、朝堂紊乱,连九弦拖着病体辅佐小皇帝。爵位还没下来,没有敬平侯府、也没人照管卓离,于是苏继北装模作样地把他养在身边。

  人人夸赞苏继北仁义,他却义正词严回答。「没有卓肃就没有苏继北,这份恩情若是不报,我与禽兽何异?」

  报恩?多讽刺的字汇,父亲确实与禽兽无异。

  不管怎样,父亲确确实实地对卓离处处疼爱,嘘寒问暖,出入相伴,这让渴望父爱的未秧嫉妒死了。

  刚从李嬷嬷那里受到委屈,她跑去向父亲告状,父亲却连理都不理,即使娘亲一再告诉她卓离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的父兄是守护百姓的大英雄,她还是把满腔怨恨全都指向卓离。

  她冲到他面前,红着眼睛怒指他胸口。「我讨厌你,虽然你是好人。」

  卓离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的嫉妒真可爱,可爱到他控制不住笑意,拿出荷包把里头的点心通通送给她。

  未秧以为他没听清楚,又说一遍,「我讨厌你、不是喜欢你,你不该送我点心。」

  娇娇嗲嗲的声音软化他充满仇恨的恶意,他回答。「我知道,但我是好人,不但要送你点心,还要送你很多好东西。」

  最终,未秧抵挡不住香甜诱惑,撑过好一会儿还是接了手。

  她噘嘴,分明生气,声音还是娇嗲得化人心,她说:「不要送我礼物,因为我还是讨厌你。」

  他弯下腰,额头贴上她的,笑答。「没关系,我是好人,不计较的。」

  他爱笑、他温柔,听她说话的时候他专注又认真,不管她七岁、十岁或十三岁。

  她问过他,「是不是因为不讨喜,所以爹爹不喜欢我?」

  这件事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侯府里唯一的千金,她没有兄弟姊妹,父亲没有其他后代子孙,她应该备受宠爱疼惜呀。

  他认真想过片刻后说:「我有个庶妹叫卓妡,她是爹爹唯一的女儿,身为掌上明珠,她的地位远超过我们这些儿子,但过度的宠爱导致她骄纵任性、目中无人,她不在乎父母双亡,不在乎家族覆灭,只在乎自己开不开心。这样的卓妡性情凉薄、没心没肺,不管日后成为谁家媳妇,都不会被夫家疼惜看重。」

  「你的意思是,有前车之监,爹爹不想把我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他没正面回答,却说:「你的仁和宽厚、娇甜可爱,恰恰证明叔叔对你的教导是正确的。」

  卓离的话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但这个说法安抚了不被喜欢的她。

  他抚着她细细软软的头发,认真说:「卓哥哥相信,以后你一定会得到夫婿的疼惜。」

  她很开心,不作伪饰地告诉他——我只想得到卓哥哥的疼惜。

  他耳朵悄悄泛红,她很开心,因为看出来他喜欢这句话,并且没有生气。

  后来的后来,在苏继北的引导下,他变成商人,走南闯北、四处游历,许多人在背后嘲笑,她不服气,却找上他问:「所有人都认为你该继承祖业,该在军营里争取功绩,方不负护国将军的威名,你为什么不努力?」

  士农工商,商为末,虽说财源广进却教人看不起,他是那样骄傲的男子啊,他的武功兵法都不曾放下呀。

  他沉下脸说:「别提这个,我不乐意上战场,不想再见屠城境况。」

  他的话酸了她的心,是的,如果她看着亲人在眼前死去,她也不愿意重复同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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