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瞧过了,宫里来了人,说要请小姐过去秦府一趟……」
朱凯听了一头雾水,「宫里还来人了?为何要请小姐过去?难不成秦国舅他已经快要……不是摔断腿吗?」
「就是摔断腿了,可秦国舅不让太医医治他的腿!宫里这不来人要请小姐过去一趟,太医说了,秦国舅这腿要是再拖着不医治,恐怕那条腿就真要废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秦国舅腿都要废了还不让太医诊治,这又是为何?」
「因为秦国舅说,他的腿废了才好,这样就配得上小姐了……」阿零越说越小声,因为她看见自家主子的脸上默默掉了泪,看得她都心疼了起来。
房内突然间一片静寂,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陡地——
「胡闹!」朱凯伸手拍了一下桌子,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这小子还是个孩子吗?做事这么不着调!这种事也拿来赌气?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不是害得我家落雪成了罪人?当真是他姑奶奶的!这皇城中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爹爹……」
「不许去!他想废了一条腿就让他废去!反正他秦国舅家大业大商行大,瘸了一条腿能怎么着?还不是吃好住好用好的一辈子让人给捧着?」
「爹爹……」
「你不是不想嫁了吗?既然如此爹爹成全你!你不必受那小子威胁!」朱凯说着扫了阿零一眼,「去给宫里来的人说,咱家小姐身体不适,不能前去,请国舅爷自己多多保重才好,免得累及旁人,干下缺德事。」
嗄?阿零听得一愣一愣地,但人家是主子,主子说的话自然是要听的,头一低,正要应声是,耳边却听见自家小姐娇柔却铿锵有力的嗓音——
「我去!」非去不可!
朱冉冉从榻上翻被坐起,可能因太久没动了,一个起身还有点头晕目眩地,「我换身衣服就出门。」
阿零看看自家爷又看看小姐,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凯这会儿倒不再像方才那般激动了,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家女儿,「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去,后果难料。」
「女儿知道的,爹爹。」朱冉冉伸手抹去泪,微笑的看着她阿爹,「不管后果是什么,女儿只知道绝不能让他有事,否则女儿会后悔一辈子的。」
朱凯看着她,叹了一口气,笑了,「那就去吧,傻丫头。都说女大不中留,这句话还真是千真万确啊。」
说着,朱凯摇摇头走了出去,「阿零,侍候你家小姐更衣,外头的人我会应付。」
「是,爷。」阿零开心的应了,转身面对自家小姐时更是一脸灿笑,「小姐,今天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自家小姐可是一整个月都没出过房门了,虽说秦国舅摔断腿绝不能说是好事,但至少小姐愿意出门了,这无论如何都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呵。
*
秦府门口聚集了不少车马,皆是闻讯而欲前来探望的皇亲国戚们的车马,可都被阻于门外,每个要进秦府的人都得接受盘查,可谓戒备森严,站在门口护卫的士兵也是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因为进不去,有些人会选择在门外等候,有些人会选择离开,百花湖畔旁大街小巷的人们也都对此议论纷纷。
「听说秦国舅摔断了腿!」
「嗄?那怎么办?能不能治好?咱秦国舅衣冠楚楚相貌堂堂,若真瘸了腿,那就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人俊就是俊,就算瘸了腿也是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你们看看秦府门前挤这么多车马,看来秦国舅摔得挺严重的……」
「究竟是怎么摔的?秦国舅可是在战场上打过仗的,怎么还会摔下马呢?」
百姓们的疑问同时也是众皇亲国戚们心中的疑问,问秦府门边的守卫也是一问三不知,大家也就静默不语。
这疑问,朱冉冉在前来秦府途中的马车内自然也是问了——
「听说是马疯了,像是被下了药,秦国舅为了救商行的一名姑娘这才从疯了的马匹上摔下来,为了护那姑娘,这才摔重了。」宫里派来的人回了她的问话。
「姑娘?谁?」
「听说是极品商行里帮着管帐的姑娘,姓孔,也住在秦府,是前几年秦国舅在路边拣回来的孤女。」
竟是为了救孔香凝这才摔断了腿?朱冉冉一听,胸口上像被根针扎了一下似的。
马车很快来到秦府门口,引来众人不约而同的注目。
朱冉冉一身淡粉衣裳外披白色毛氅,她微低着脸,偌大的氅帽遮去了她颊畔的伤痕,粉底锦纹的绣鞋款款落地,四周的私语声瞬间吵杂起来——
「这姑娘是谁?」
「是朱家大小姐!」
「朱家……哪个朱家?」
「就是福悦商行朱爷的千金朱大小姐。」
「嗄?那个朱大小姐?她怎么敢来?」对内情不知者众,看着世仇家的千金竟在此时出现在秦府,不免意外与错愕。
「你没听说吗?秦国舅求娶朱大小姐却被拒于门外,几十抬的聘礼全都被朱家退了回去……」
「竟有这等事?这两家人不是世仇吗?」
「可不是吗?这也怪了,秦国舅求娶不成,今日秦国舅摔断腿她倒来了,这究竟是在演哪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像是怕朱冉冉听不见似的,这些窃窃私语声竟是越来越多,朱冉冉却文风不动,始终低眉不语。
一心只牵挂着府中的他究竟是否安好,旁人那些闲言碎语她根本就不在乎,何况这些闲言碎语比起哥哥朱明害死人一事,根本就不值一提啊。
就在此时,秦府的大门自动开了,秦府的管事刘邺亲自从府内快步迎了出来——
「朱大小姐,您总算来了!」刘邺一脸的如释重负,那神情彷佛要迎得某尊大佛似的感恩。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朱冉冉款步踏进了秦府。
第十三章 两心相许喜赐婚(1)
百花湖畔的风,是朱冉冉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再次踏进秦府大院,朱冉冉很难不感慨万千,仰望着今日布满阴霾的天空,让她想起哥哥朱明溺死在湖里的那一日,一样处处都是人,慌乱无比,脚步声,尖叫声,还有沾满她小手的鲜血……
呼吸一窒,感觉空气中都还有鲜血的气味。
「这人究竟是请来了吗?」
隔着一道长廊,都可听见一个老头不耐的低吼声。
朱冉冉顿住了脚步,宫女也跟着停下来。
长廊的那一头再度传来低咆声——
「要是秦国舅一直这样任性的不治腿,他的腿废了,可别说老夫医术不精啊!」
「已经去请了,张太医,您稍安勿躁……」
「说什么屁话?现在是我躁不躁的问题吗?明明就是你们家主子任性胡闹,说什么瘸子配朱大小姐那张被刀划伤的脸刚刚好,这能一样吗?伤痕会淡会好,瘸子就一辈子瘸了,这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这不……咱家主子被朱大小姐拒婚,伤心欲绝了才这般任性,您老就多担待担待……」
「那你去叫娘娘和圣上多体谅体谅老夫吧,可别让老夫的一生医名毁在你家主子身上,一个不好,老夫被娘娘定了个医术不精之罪,你叫老夫找谁担待去?」
此时,房门终是被缓缓推开,一身着粉衣披白氅的女子走了进来。
张太医见到有个姑娘进门,蓦地住了嘴,这不正是朱大小姐吗?终是千盼万盼把她给盼来了!不然他这戏不知要唱多久才能停,喊得他嗓子都快哑掉了!
「这位姑娘是……」张太医佯装不识地开口问道。虽说他都不知医这姑娘医了多少回了,但见着的都是她昏迷不醒的模样,或是隔着纱帘,要是一眼便认出她来,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孰料,这朱冉冉一见到他便张大了嘴,嘴巴动了动,一副识得他的模样!
朱冉冉差一点就叫唤出声,喊此人一声「许恩」了。
眼前这位不就是前世跟着她进中都秦府的那位医者吗?朱冉冉看着他,激动不已的上前了几步,「我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说得她一副早就识得他的模样?
张太医愣愣地看着她,心漏跳了一大拍,「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闻言,朱冉冉一愕,想到这一世的许恩根本不会认得她,不由得噤了声。
领她进门的管事刘邺见状,上前替两人介绍了一番——
「朱大小姐,您面前这位就是张太医。张太医,这位就是朱大小姐朱冉冉。」
张……太医?许恩竟然就是张太医?朱冉冉错愕不已。
朱冉冉从没瞧清过张太医,毕竟她不是昏迷着就是病着,常常还隔着纱帘,张太医铁定也是头低低地,怎能瞧得清对方?这次的相遇算是歪打正着吧?
一个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宫里的人,难怪她派人四处寻找都找不着!
果真如她之前所想,时间点未到前,有些人是找不到的,像现在还是张太医的许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