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妳很坚强,妳怎么还不满意呢?」他一副伤脑筋的样子,伸手叩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吃痛的叫了一声,可是两眼却闪闪发亮,满怀期待他认可自己的问:「大叔真的觉得我很坚强吗?」
「我的想法不重要,而是妳如何看待自己。」他俯身靠向她,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五公分。「若妳告诉自己,妳很坚强,妳就会很坚强,反之,妳就不堪一击。」
怦怦怦……她的心跳得好快!她知道大叔很帅,可是,一个男人的脸怎么可以如此完美无瑕?太诱人了,好想给他亲下去……
不知道是读懂她目光透露出来的讯息,还是突然意识到两人此刻过于亲密,慕希淮连忙直起身子,转过身,清了清嗓子道:「其实,凡事顺着自己的心意就对了,想东想西,不过是给自己添烦。」
回过神来,她也赶紧背过身子,双手轻拍面颊……冷静,冷静,不可以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难道妳想吓跑大叔吗?大叔可是妳的贵人,如果吓跑他,妳就完了!
深呼吸,夏琪安重新转身面向他,扬起笑容。「谢谢大叔。」
「谢我什么?」
「谢谢大叔带我来这么棒的地方……啊,差点忘了,我带了好多吃的东西。」她连忙取下背包,不过还没翻出里面的吃食,他也将背包凑了过来,打开来,她的目光瞬间移转过去,惊异的瞪大眼睛。「哇!大叔也准备了好多吃的!」
「我怕某人肚子饿,没有体力,爬不上来。」
大叔对她真好,真的好喜欢大叔……
「我们有那么多食物,索性坐下来野餐吧。」他率先找地方坐下来。
她抖了一下,甩去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赶紧靠过去。
*
爬山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夏琪安相信,泡个热水澡,脑袋瓜一沾到枕头,就会呼呼大睡,可是一个小时过后,她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怎么睡得着呢?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爸爸的事,大叔的事……
既然睡不着,她干脆起来看影片,再喝一杯红酒,应该很快就会有睡意了。
下了床,她直接光着脚丫子摸黑来到客厅,可是就在她准备寻找电源开关的时候,眼角却瞧见露台的方向传来微弱的光线。是妈咪在露台吗?怎么可能,妈咪下班回来泡个澡就会上床休息,通常不会超过十一点,即使还有工作要忙,也会把笔电搬到床上,当她累了想睡觉,只要把笔电随手往地上一扔,就可以睡觉了。
说起来,妈咪是个生活一团乱的人,所以又怎能期望女儿是优秀的大家闺秀?
她蹑手蹑脚向露台的方向移动,当目光触及到露台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她的脚步不自觉停下来,是因为视线不清楚,还是因为幻觉,她怎么觉得妈咪的背影好孤单寂寞?
她转头看了一眼饭厅,饭桌上有一瓶红酒,她脚步转向,取了一个玻璃杯,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悄悄来到母亲身边。
「一个人喝红酒不会很闷吗?」
即使吓了一跳,夏母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不是去爬山,应该累死了,怎么还没睡觉?」
「睡不着。」她很海派的一口气把手上的红酒喝了,随即舔了一下唇瓣,发出解渴的满足声。
夏母见了不禁皱眉。真是没气质,红酒什么时候变成汽水了?
揉了揉太阳穴,夏母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夜深了,何苦为了一个根深柢固的坏习惯跟她僵持不下。「妳不是躺在床上三分钟就会睡着吗?」
「对啊,可是今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歪着脑袋瓜瞅着母亲,半晌,忽地冲动的脱口问了。「为什么跟爸爸离婚?」
面色微僵,夏母的口气变得更冷了。「那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她咯咯咯的轻笑出声。「我都不知道妈咪也会玩自我催眠这一套。」
眉头一皱,夏母不悦的问:「什么意思?」
「妈咪是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管人们多努力跟过去划清界线,过去是无法切割的,那是人生的一部分。难道妈咪以为不说,过去就可以消失不见吗?」她可是牢牢记住了大叔说的话。
「……妳就知道跟我耍嘴皮子。」夏母向来高傲的脸孔出现难得的别扭。过去是人生的一部分,当然无法切割,她也不曾遗忘,只是每回想起,总会心痛,她失去的不是只有丈夫,还有孩子。
「妈咪越是逃避,就越表示没有放下,要不,有什么不能说?」
「没有什么不能说,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儿女有知道父母为什么离婚的权利。」
「知道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想知道。」
「知道了,就可以对我抱怨、发牢骚了,是吗?」
夏琪安扬起眉,带着挑衅的道:「原来妈咪认为自己错了,才会担心我在得知真相之后,就会抱怨发牢骚。」
夏母陷入沉思,难道她真的认为自己错了吗?也许吧,可是相同的情况再来一遍,只怕她的选择还是不会改变。
「妈咪,不管是非对错,总是发生了,说出来不是更舒坦吗?」
夏母喝了一口红酒,沉淀情绪,缓缓道:「虽然我们两个背景差异很大,一个属于乡下,一个属于都市,双方家长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可是因为相爱,我们不畏任何阻拦,就是要在一起。在我们的坚持下,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还生下一对美丽的双胞胎,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幸福,还以为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这个故事的开头出乎她意外,原来双方家长都反对他们在一起……
「当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子幸福的过一辈子时,妳爷爷病倒了,妳父亲是夏家唯一的儿子,必须回到父母身边,可是,我没办法离开台北的生活,说什么也不肯跟妳爸爸回乡下,因此要求妳爸爸将父母接来台北。」
「爷爷奶奶一定不想来台北吧。」
「是啊,没有人乐意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何况是上了年纪的人。我们因此起了冲突,冲突无法化解,就会变成灾难。妳爷爷奶奶认为我不孝,而妳外公外婆认为夏家的人很自私,最后终于逼得我脱口说出『离婚』两个字,然后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这究竟是谁的错?夏琪安突然觉得很难过,这不是谁的错,而是人们缺乏智慧,硬生生拆毁了一个家庭。
「妈咪会不会很后悔?」她知道后悔不能改变什么,但还是想知道妈咪真正的心情。
略微一顿,夏母的声音微微颤抖。「不能后悔,后悔会让心更痛。」
看着妈咪,这一刻她第一次触摸到妈咪坚强外表下的脆弱。妈咪终究是个女人,不管看起来多么强悍刚硬,先天上就是柔弱的、纤细的。
「妳这个丫头怎么变成哑巴了?」
「妈咪,我想当个平凡的女人。」
「妳的资质也只能当平凡的女人。」
虽是事实,但妈咪未免太不给她面子了。她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既然知道我资质平庸,干么还要浪费钱叫我出国留学?」
「就是因为妳资质平庸,才会叫妳出去充实一下自己。」
「充实自己干么一定要飞越太平洋?我在台湾也可以充实自己啊。」
「妳又想跟我吵架了吗?」夏母的声音转为严厉。
「我只是就事论事,哪是想跟妳吵架。」大人就是这个样子,觉得理亏了,就开始搬出辈分压人了。
夏母板起面孔命令道:「妳给我进去睡觉了。」
「不用妳说,我也很想睡觉了。」她做了一个鬼脸,赶紧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回到房间才发现酒杯还在手上,而且忘了去浴室漱口。
算了。她随手将酒杯放在书桌上,往后倒在床上,同时唇角往上飞扬。她终于知道妈咪为何至今没有再婚了,因为她还惦记着爸爸,惦记着有过的那份幸福,不过,现实的环境并没有改变,他们想复合机会渺茫。可喜可贺的是,爸爸跟妈咪一样一直维持单身,他们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第4章(1)
夏琪安最近最喜欢的事就是上课,不知道是因为慕希淮上课太精彩了,还是因为看着帅哥家教就令人心情愉快,总之,她很享受上课,天天期待着收到慕希淮传来的简讯……他总是用简讯通知她上课时间,地点固定在她请他喝咖啡的咖啡馆,不过今天很奇怪,他竟然叫她在外面候着,不要进咖啡馆。
走过来又走过去,夏琪安蹦蹦跳跳的一会儿往左方看看,一会儿往右方瞧瞧。
这个时候,她熟悉的车子出现了,并在她前方停下,车窗缓缓降下,慕希淮侧着头看向她,喊道:「丫头,上车。」
怔了一下,她赶紧跑过去,打开车门坐上车。「我们今天又不上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