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生被吓得缩了脖子,把两个儿子扯到了身后。
说来也巧,这个时候门口来了一辆马车,车夫高声喊了一句,“开门,大少爷回来了!”
“哎呀,大少爷下学了!”
原本凶神恶煞的两个小厮突然就换了一脸的笑,赶紧跑过去开门,撤去了门槛。
那马车擦着妇人一家进去,停在门廊里,马车门一开,跳下一个蓝衣男童,手里拎着一个绣花布袋子,落地的时候几滴水沾湿了布袋,极爱惜此物的少年当即用袖子擦抹起来。
小厮上前行礼,笑道:“大少爷,您回来了!夫人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卤肉了,真是太香了,我们不知道淌了多少口水。夫人说您爱吃,就等着您和将军回来开饭了。”
那男童笑了,从荷包里摸了一把铜钱给小厮,“这样的天气,辛苦你们,拿去喝茶。”
“哎呀,谢大少爷!”
小厮乐得眉开眼笑。
那男童扭头就要往后院走,却突然听得有人叫道——
“是虎子,是石老大家的虎子!”
他闻声望去,却是变了脸色。
那如落汤鸡一样的几人,正是赵金桂、盛大山、庞氏,还有赵金桂的两个儿子。
他们怎么找来的?想起当初之事,娘见到他们一定不会高兴,他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正是犹豫的时候,赵金桂已经扯了孩子抢着冲了进来。
“虎子,快带我们去见你二婶!怎么不知道叫人?如今做了少爷,都不认自家人了!”
虎子无法,只能给小厮使了个眼色,然后杂七杂八问了一堆,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才带人往后院去。
他也长了个心眼,没去正院,把人领去了客院。
镇国公在北疆的时候没有家眷,自然也没有客人来小住,客院一直空闲,赵哲一家过来,人口少,就没整理。
这会儿厅里除了必须的桌椅外什么都没有,就是茶具还是丫鬟现场拿过来的,显得有些空荡和寒酸。
赵金桂的眼珠子滴溜乱转,越看越忍不住撇嘴。还以为小姑子发达了,没想到日子也是一般,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说也比盛家富有吧。
再看看虎子,锦缎衣衫,腰上还挂了玉佩和荷包,方才出手就赏给小厮一把铜钱。
他不过是石家的孩子,野种一个,同盛家没有半点关系,凭什么盛家的孩子要吃苦,他一个野种反倒能享福啊!
这般想着,她望向虎子的眼神越发不善了。
虎子察觉到了,冷冷回望过去,逼着她到底收敛了几分。
没一会儿,盛冬花就带着两个丫鬟过来了。
她很是意外,前几日赵哲还派人去福来县查探过,盛老头儿每月都有铜钱拿,并不曾多说过什么。盛家日子不算富有,却也比其余乡邻要好很多。
她这才放了心,没打算相聚,只不过是好奇而已,不想他们居然得了消息,找过来了。
盛家人眼见盛冬花,却是有些不敢认,如今的将军夫人,威势自然比当年卖汤饼的小寡妇要强太多了。
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盛家人不自觉都站了起来。
盛冬花冷着脸落坐,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若是我没记错,当初我就说过,我早同盛家恩断义绝,以后再无瓜葛。”
庞氏脸色不好,盛大山勾着头,只有赵金桂厚着脸皮笑道——
“妹妹怎么又说气话,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如今是将军夫人了,爹娘却在家里受苦,传出去被人家说也不好听啊。这不,我们就寻来了,想着这么大的将军府,以后我们住下来,孩子读书,我们帮着妹妹打理家里产业,岂不是再好不过!”
“不需要,你们就是一群吸血的水蛭,以前把我当牲口一般卖来卖去,我落难时候你们怕受连累,视而不见,连外人都不如,如今见我嫁得好又黏上来,无非就是想占便宜。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我是赵家的媳妇,同你们一丝干系都没有,你们赶紧离开,以后再不许登门。”
盛冬花不知是想起过往还是方才走得急,脑子里嗡嗡作响,很是不舒坦,话就说得有些难听。
庞氏立刻就哭闹起来,“你这狠心的丫头,我是你亲娘啊,生了你养了你,你怎么就不认亲娘了?自己吃香喝辣,却让爹娘吃糠咽菜,收留人家的野种,让自己侄儿在外边受苦,你也不怕遭报应!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
她这一番做派熟练至极,唱念做打,听得门里门外的丫鬟婆子们都是死死低了头,耳朵却是高高竖着,显见难得有这样听主家八卦的机会。
第二十一章 吸血蛭再度登门(2)
盛冬花只觉心口有团火在燃烧,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对亲娘如何,转而质问赵金桂,“你们今日来,爹知道吗?他没有拦着你们吗?”
赵金桂眼珠子转了转,道:“爹生病了,可怜见的,他生了个闺女,做了将军夫人,却连病了都看不起大夫,真是……”
“你给我闭嘴!家里日子不能说多富有,但也不至于缺这么几两银子看病,你当我是傻子不成!我们盛家就是因为娶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才成了如今的样子,我若是心狠,就该把你休出门,重新给我哥娶个媳妇儿!”盛冬花真是气狠了,骂完突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以绝后患的好主意。
盛大山猛然抬起头,不知道是心动还是不能相信,就是庞氏也停了吵闹,竖起耳朵。
赵金桂吓了一跳,没想到小姑子居然能想出这样的狠招,但她也有依仗,扯了两个儿子就哭开了,“大宝,二宝,你们听听,你们姑姑多狠心,宁愿养着别人家的野种也不愿意疼你们一点,如今还要把我休出门,给你们找个后娘!呜呜,娘不活了,娘领着你们去跳河!”
两个孩子一直是盛家的宝贝疙瘩,读书两年,不能说多出色,起码也识得几个字,庞氏看得像命根子一样。
果然,她立刻就打消念头,把两个孙子扯去身边。
赵金桂见此,越发底气十足,哭骂道:“妹妹,你就算恨家里人当初顾不上你,也没有这么心狠的。你看看,这可是你亲侄儿啊,你都不管,倒是把一个野种放身边!”她轻蔑的扫了脸色不好的虎子一眼,撇嘴又道:“这小子年岁不小了,虽然说跟在你身边长大,但到底是个男的啊,整日腻乎着,将军也放心?传扬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
“闭上你的臭嘴!”盛冬花听到赵金桂开始给她和虎子泼脏水,再也忍耐不住,猛然站起来,想捡起茶碗砸过去,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娘!”虎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盛冬花身前,生生做了个垫子。
“哎呀,夫人,夫人!”
几个丫鬟婆子紧接着也抢了上来,很后悔方才只顾着听八卦,忘了本分,要是将军回来知道,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
为了不挨打,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找大夫的,打水拧帕子的,喂茶水的,抚胸口的,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力气。
虎子盯着盛家众人,恨不得把他们生吃了。
盛家人也是吓得厉害,聚在一起,好似要互相支持壮胆一般。
赵金桂咬着牙,强撑着抬头嚷道:“看什么看,小杂种!是她自己晕的,跟我们可没干系啊,谁知道是不是没吃饱,饿晕了啊。”
说来也巧,家里的仆役在街上寻了大夫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骑马归家的赵哲。
他见大夫提着药箱子,仆役又跑得满头大汗,就皱了眉头,高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仆役吓得双腿一软,跪倒道:“将军,来了一伙人说是夫人的娘家人,结果同夫人没说几句话,夫人就晕倒了。内院传消息让寻大夫,奴才这才赶紧……”
他话还没说完,大夫已经被赵哲夹起来奔去了后院。
“将军,在客院,在客院呢!”
那仆役拎着大夫掉落的药箱子,赶紧追了上去。
众人正是一团慌乱,幸好没一会儿盛冬花就醒了过来。
虎子红了眼圈,惊喜至极,跪在盛冬花脚边,哽咽道:“娘,您哪里不舒坦?大夫马上就请回来了。”
盛冬花拍拍他的脑袋,应道:“就是头晕,不是大事儿。方才那些脏话不要放在心里,你就是我儿子。”
“嗯,我听娘的。”虎子重重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赵哲进了屋,直接上前抱起盛冬花,上下打量几眼,问道:“哪里不舒坦?”
盛冬花生怕他担心,赶紧道:“没有大事,就是头晕。”
“先让大夫诊脉。”赵哲示意大夫上前。
盛冬花却是扯了他的袖子,扭头瞪着忐忑的盛家人,“他们实在可恶,将军替我赶走他们,我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们。”
“好!”赵哲路上听了几句,这会儿再看盛家人的模样,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他起身拎起盛大山就扔了出去,“窝囊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