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接受新感情(1)
看着武安侯府的牌匾,齐褚心底总是有那么点儿别扭。
齐褚……原该叫做楚麒的他,曾经是苏继北的手下,身为苏继北的左膀右臂,他跟着苏继北出生入死,成为对方手中一把锋利刀刃。
后来他想过,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太好用,那件事过后自己才没被灭口?
那件事?是的,心怀大志的楚麒曾经想建立一番功业,谁知竟被自己跟随、信任的主子设计下药,一夜春风夺走方之恩的贞洁。
他满心愧疚却不愿一走了之,在暗中对方之恩诸多照顾,恰恰也是因为这几分照顾,他才会发现真相。
苏继北并不喜欢妻子,他心仪的是太后詹忆柳,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楚麒是苏继北手中的刀,而苏继北却心甘情愿当詹忆柳的刀。
苏继北娶方之恩为妻不过是为掩人耳目,他是个狠人,做戏做全套,有妻子不够还需要孩子来凑,于是有了那番设计。
他算准占尽便宜的楚麒不敢声张,看重名誉的妻子也不敢声张,然后他可以戴着好丈夫的面具继续与詹忆柳暗渡陈仓。
可是楚麒眼睁睁看着苏继北以方家作为威胁,逼迫方之恩不能寻短,看着方之恩日日夜夜在痛苦中辗转,他抱歉心疼,有浓厚的罪恶感。
他知道方之恩是个好女人,温善宽和,仁慈善解,这样的女人不该遭罪,于是在孩子出生后,他悄悄潜进后院,探看襁褓中的孪生姊妹。
那是他的女儿,那样漂亮、那样聪慧、那样可爱,他控制不住自己,对方之恩说:「我没有身分、地位、权势,我甚至没有太多的财富,但如果你愿意,让我带你们离开吧,离开这个龌龊的地方,我发誓会用这条命护你们母女一世安康。」
那时他连甜言蜜语都不会说,还紧张得口吃了,一句话得分好几次才能说完整。他以为自己会被骂、会被搧巴掌,但是并没有,温柔的方之恩说:「好,我跟你走。」
那刻,他彷佛长了翅膀就要飞上天。
他不知道这会让自己这般喜悦,总之他快乐极了、疯狂极了。
他把计划告诉她,明明计划错误百出、危险备至,她却用信任的目光看着他,说:「不管下场怎样,我都跟你走。」
那个晚上,他尝到幸福的滋味。
方之恩身边有眼线,她不同寻常的举动引起李嬷嬷注意。
总之事情暴露,那个晚上他抱着时秧,方之恩抱着未秧,四人准备离开时,苏继北挡在院前,最终他只能带走时秧。
一路追兵不断,虽然躲过无数次追杀,但他早已伤痕累累。
他提着一口气躲入山林内,追兵紧紧跟随,他不得不把小女儿藏在山洞里,用树叶将她掩住,以自己做饵诱开追兵。
他坠下深崖,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过命大的自己被师父救下。
他活下来了,他无法下床却坚持要找回小女儿,师父扶着他走了这一趟,但是时秧不见了。
天晓得他有多痛恨自己,全是他的错……他害了之恩也害了女儿……
之后他化名齐褚,每隔一段时日便乔装改扮,以师父薛一凡的身分进京。
随着时间推进,事情不断上演——濮城被屠,护国将军卓肃因公殉职,家族灭了,只余一子一女,儿子卓离封敬平侯,苏继北领下从龙之功受封武安侯。
苏继北成了高高在上的英雄,卑微的他更没有能力将方之恩和未秧救出来。
所幸现在都好了,苏继北叛国罪证确凿,他不堪良心负荷,自戕于牢狱中。
皇上娶了时秧,方之恩依旧住在武安侯府。
身为罪臣之妇很辛苦,但她说:「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等未秧,要是我离开,她就找不到家了。」
李嬷嬷被皇帝给收拾了,方之恩遣散大部分下人,武安侯府看来有点萧条,大部分院子都封了。
有人劝方之恩回娘家,她笑问:「回去做什么?再被卖一次?」
娘家靠着她,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方家的养育之恩她已经还清,再不想与之有所牵扯,现在她只求女儿平安。
门房看见楚麒,殷勤道:「楚爷来了,楚神医在里头。」
楚麒点点头往里头走,说到底还是弟弟更能干。
那年从家乡出来,弟弟跟着路大夫,他握紧父亲的弓箭,两兄弟对彼此立下誓言,说要闯出一番天地告慰亡父亡母。
起初兄弟俩每年都会想方设法聚聚,最后一次见面,他说了方之恩的事情,也告诉他自己有两个养在武安侯府的亲生女。
之后他怕苏继北的追杀牵连到弟弟,于是主动断却联系。
没想到弟弟治好连九弦的腿,与皇帝称兄道弟,更没想到弟弟比自己更早认了时秧,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混了。
他摸摸胸口那封热腾腾的信,看过信后,方之恩会开心吧。
「哥,你去哪里?」楚云问。
「去收了封信。」楚麒把信交到方之恩手里。「未秧顺利生下儿子,是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咱们有外孙了。」
「真的吗?」方之恩闻言来了精神。
她很担心的,楚麒突如其来出现让她震惊不已,她还以为他早就死在苏继北手里,没想到他不仅仅出现,还给她带来好消息。
楚麒说未秧离京后一直待在他身边,还说她遭遇意外,怀了身孕。
意外吗?她也曾经遭遇过,那时她无法面对失贞的事实,生不如死的她几次想了却自己性命、没想到她苦命的女儿也……
「那个孩子,卓离要认。」
「真的吗?」他怎么肯?他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公啊!
「对,卓离写信来报喜,为了让未秧安心坐月子,白天夜里外孙都是卓离在带,你看他在信里写的,好像会换尿片多了不起似的。」
这封信他整整看过三遍,里头写得很琐碎,没有半点大将军的风骨,但是一件件琐碎事儿串起来,他读到了满篇的甜蜜幸福。
方之恩接过信,楚云也不避嫌,直接坐到床边凑在嫂子身边看。
从小楚云就把哥哥当爹,现在也把方之恩当娘了?微微一笑,楚麒走到桌边给自己倒茶,轻轻啜饮,回想起生命中转折的那天。
卓离花好久的时间才消化震人心魄的消息。
嫁给连九弦的竟然是未秧的挛生妹妹时秧?而她们的亲生父亲不是苏继北,竟是楚神医的哥哥楚麒?
天哪,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逼着自己不敢喜欢不敢爱,硬把未秧从身边推开,没想真相竟是如此?
他疯了似的到处找人,命令所有铺子用尽人脉寻找未秧,他身为皇商,铺子开满大连各州县,他相信自己可以办到。
幸运的是消息刚发布出去秦枫就来了,他小心问:「主子是不是曾经带未秧姑娘到传世楼买颜料?」
「你知道她在哪里?」
「属下不是太确定,毕竟只见过一面。」
「把话说清楚。」
「是。几个月前,纪州城的传世楼来了一位姑娘,属下觉得面熟,便多看几眼,越看越觉得很像主子曾经带在身边的小姑娘,属下便让凌掌柜多照顾几分。不久她送来画作,凌掌柜收下了,眼下卖得不错,很受顾客青睐,只不过那位娘子姓魏名阳……」秦枫边说边把带来的画作呈到主子跟前。
卓离看一眼落款,笑了……魏阳、未秧,是她!不会错了。
她的画技更臻成熟,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整体布局呈现的不是一个画面,而是一篇故事、一份温馨。
从没想过她会卖画维生,更没想到她会选择熟悉的传世楼,卓离满怀感激。
他匆匆进宫一趟,将事情禀明皇帝之后暂辞兵部尚书一职,然而手上公务太多,等他把要事都交代清楚再带着人到纪州城追妻时已是几个月后,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未秧重新赢回身旁。
与凌掌柜碰头了解状况后,他们一行人直接奔往柳木村找人。
「阳姐儿不在。」楚麒的目光中隐含警戒。
卓离打量对方,听说这几个月未秧和这个男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相处融洽,听说他对未秧处处照拂、处处用心。
于是他开门见山,直接把狠话撂下。「她不叫魏阳,她叫苏未秧,她是罪臣苏继北的女儿,苏继北叛国已然伏诛,你确定要收留她?」
这话声声句句都是恐吓,通常平头百姓听到这里就该吓得全身发抖,把人给交出来,但是楚麒没有,他定定地站在原处,傻了懵了无法思考了。
阳姐儿便是未秧?是方之恩的女儿,那也是……他的女儿?
难怪与她有缘,难怪总是忍不住想对她更好一点,难怪在乎她的喜怒悲欢,难怪……那是他的女儿啊!
叛国伏诛?天,他太久没进京城,消息居然没传到这里?柳木村太闭塞了。
「你说,苏继北死了吗?」他想再确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