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孕妻藏福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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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邀请你进来看的吗?」未秧气急败坏,明明就是他未经允许闯进来,她也不想让他看呀。

  「好吧好吧,你别生气,我出去等就是,我就在门外不走远,儿子吃完立刻喊我。」

  「知道了。」闷声回答。

  她知道自己不应下话,他会一直在这里不走,饿坏儿子她可舍不得。

  他走出屋外,真的就在屋檐底下徘徊。

  这个男人太会担心了吧……未秧解开衣裳给儿子喂奶,轻轻碰触他微黄的小脸,低声说:「快快吃,娘盼着你长大……」

  听说下午阿书拿条帕子把儿子眼睛盖上,抱着他在外头边走边晒太阳,他也担心儿子皮肤黄吗?

  看着他吧唧吧唧的小嘴,用力吸吮乳汁,她感觉幸福满足,这是她的宝宝,是前世无缘出世的小生命。

  「对不起,前世错了,今生娘会努力补偿你。」她的声音很低,温温的、软软的,像在唱歌似的。

  没多久未秧喊阿书进门。

  他打开襁褓,动作熟练地换好尿片,然后一手扶着屁股、一手扶着儿子头,把儿子竖靠在左肩上,动作一气呵成。

  未秧惊叹不已,就是她来做都不会更好。「你怎会这么熟练?」

  他呵呵一笑,带出两分腼腆。

  「我拿郑大娘家的小孙子练过手。」阿书抱着儿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边走边拍、边拍边解释,「吃饱后要拍一拍,才不会吐奶。」

  儿子太合作,给足爹爹面子,拍没几下,响亮的饱嗝声传出,两人一听相视而笑。

  「看起来吃得很饱。」

  拍出饱嗝,他没把孩子放下,继续走继续轻拍。「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

  未秧瞠目,他居然给儿子背兵法?他是被哥哥拿着棍棒追打、打出认知,认定兵法是所有孩子必须学习的项目?

  他边走边背,没有半点停顿,可见再熟练不过,他的声音醇厚,温温的、暖暖的,让人听起来很安心。

  缓缓吐气,被他的声音催眠,她也想睡了,刚生完孩子很累的。

  渐渐地,母子被他的兵法催入眠。

  阿书是个顶顶好的父亲,小小的洗三礼硬是让他弄成生辰礼,席开几十桌宴请全村村民,都是上好的食材,回去还有糖块红蛋加米糕等一堆让人眼饶的回礼。

  别人往盆里丢铜板,他丢的是金元宝,把严肃的张姨乐得说不出话。

  于是「嫁夫当嫁何阿书」这句话在村里到处传开,他都快变成男人公敌了。

  原本嘲笑桂花自不量力的小姑娘们,也会在心底偷偷暗想,如果是我的话,阿书少爷会不会乐意?

  桂花始终没找到凶手,与周家的婚事也黄了,那支簪子让里正逼着送还给未秧。

  但阿书连接都不接手,直接道:「别人碰过、脏了,我家娘子不戴,捐给村子吧。」

  他在意的是另外一支金镶珠宝点翠簪,簪是金簪,簪体镂空累丝,一端呈长针状,一端鉴刻加累丝五朵灵芝,勾成一朵梅花状,每朵灵芝嵌着一块红色碧玺,松枝竹叶点缀周围,灵芝松竹上皆有点缀。

  那支簪子出自皇宫,由慕容大师亲手制作,是皇后的心意,皇后要求他亲自送到未秧手中,可惜被弄丢了。

  那小贼眼光忒精准,居然旁的不偷,偏偏偷走那支。

  阿书让人审过桂花,确定不在她手中,桂花哭天喊地,也想找出那个晚上的男人,但遍寻不到踪迹。

  洗三过后,阿书雇徐大娘到家里洗衣打扫,而他足不出户,成天不是照顾儿子就是陪伴妻子,再不就是处理公事、接见下属,但不管做什么,他随时随地都抱着儿子,他成了儿子的人肉摇篮。

  吃过饭,阿书又抱着儿子屋里屋外到处走,低沉的声音背诵着兵法,每听一次笑一次,未秧想像他被哥哥追杀的模样,然后听着听着听着她也能朗朗背上几句。

  她伸个大懒腰,床很舒服,是他请人特制的,五个人也能躺得下,她每天在床上滚来滚去,把坐月子活成享乐子。

  翻过身,视线对上儿子的大摇篮,那是正常摇篮的两、三倍大。

  她问:「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大?」

  他回答。「人若只在一亩三分地中成长,眼界小,心胸自然宽阔不了。」

  这也能牵扯得上?那只是摇篮啊!总之对于教育儿子,他满口歪理,却头头是道,未秧想反驳,居然半句都驳不了。

  他抱着儿子进屋了,未秧笑问:「为什么总给孩子背兵法?背四书五经不好吗?」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人人心里都有一个科举梦,当娘的更严重。

  背对床铺的他停顿一下,思忖半晌才转身面对她,他耳垂微红,满脸羞涩。「四书五经我不会。」

  浅浅一笑,她问:「其实你喜欢带兵打仗、驰骋沙场对不对?」

  他又停顿了动作,连表情都凝滞,半晌后轻叹。「北狄消灭、新帝登基,如今四海昇平,哪有沙场可以驰骋?」

  「所以你是喜欢的?」

  这句话,他没有答案。

  父亲兄长、一脉相承,他从小就被逼着背兵法,所有人都说他有天赋、有才能,至于喜不喜欢?他真没想过。

  他认定自己一定会成为武将,一定会在战场上意气风发,不管他对意气风发有没有兴趣。

  后来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兄长死了……身边所有人都死了,只留下他啃着复仇的果实。

  最终为了苏继北手上的兵符,他披上战袍,消灭北狄,得到爵位。

  没错,他就是卓离,那个为国仇家恨、为父仇不共戴天而舍弃未秧的卓离。

  他恨过自己,也怨过苍天,他恨天地不仁,把他们安放在对立的位置。

  不过,现在都好了……

  看着未秧,他弯下眉毛。幸好她没有嫁给连九弦、没有成为皇后,幸好她会画画而秦枫恰巧认出她,幸好他还能找到她,能摇身一变成为她的相公……真的幸好……

  他没回答,但她在他眼底看见故事。微笑不再追问,她从不强挖别人的隐私。

  「我儿子将来喜欢做什么都由他。」

  「对,我们儿子将来喜欢做什么都由他。」他把我改成我们。「我只会背兵法,要不你来背四书五经?」

  「我也不会,只会背《女诫》。」

  他皱眉。「背这个不太好,我娘曾说,《女诫》是用来限制女人的书,读得太认真会把女人的心志磨掉。」

  「你娘真好。」

  「你娘不好吗?」

  「我娘也很好,只是被限制了一辈子,心志早已被磨平。」但心智被磨平的娘,却在最后一刻告诉她——逃吧!

  娘得用多大的勇气才敢说出这么一句话?

  「能谈谈你娘吗?」未秧对说出「《女诫》是对女人的限制」的女子感兴趣。

  「我娘是个很好的女人,她有条件嫁给更好的男人,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加上一点权力分配……最终她只能嫁给我父亲。」这些话卓离从没对未秧说过,但现在阿书想对魏阳说。

  「你父亲不好吗?」

  「在很多人眼里,他很好。」

  「在你眼里呢?」

  「也很好,但他让我的母亲不快乐。我崇拜他,无法恨他,却又为母亲感到不值。有一次我做错事,父亲大怒,命人杖责我二十下,我只是八岁小儿,哪能挨得过?母亲到他跟前求情,他指斥母亲没把我教好,我冷冷对他说:『养不教,父之过。啊,是了,你忙着教养庶子,哪有时间教导我。』」

  「火上添油,你会被打得更惨。」未秧忧心忡忡。

  「你说得对,我被打惨了,父亲亲手执杖,母亲护在我背后。我死瞪住他,在心里发誓,如果他敢碰母亲一根汗毛,这辈子我再不认他这个爹。」

  「你母亲受到波及了吗?」

  「没有,幸好他还有两分理智,让人把母亲拉走。挨了二十杖,我两个月没办法下床,母亲搬到屋子里亲手照料我,我听见她对自己说:『我以为我不会恨他,但是……恨了!』」

  「我可以想像你母亲有多伤心。」

  「是,我本肆无忌惮、放纵骄恣,从那之后我收敛了,不管父亲说什么都不反抗,人人都说我变好,说那二十杖拯救了我,其实我只是不在父亲跟前唱反调,不表现真正的自己。」

  「因为不信任了对吗?父亲于你,再不是能遮风挡雨的屋宇,反而会带给你覆灭之灾的危机。即使他仍然扶养你、即使他仍然值得崇拜、即使他是人人赞美的英雄……但你再也无法对他交心?」

  她说的不仅仅是他,也在说自己。

  「对,在那之后,母亲一如往常扮演好正室角色,但我知道不一样了,父亲再不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夹在当中,当儿子的你为难吗?」

  「是,所以我不会让我的儿子有同样的为难。魏阳,除了你,我发誓再不会有其他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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