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记得你还欠我一份恩情吧?」朱冉冉打断他,一口气把想说的话给说完,「我可以接受你不要娶我,但你必须现在就发誓,答应我此生都不得娶孔香凝为妻为妾,这就是我的条件!」
因为太激动,因为脸颊上的伤口太疼,因为太难过,因为不得不当个坏女人让她的心情很郁闷,虽然狠狠地把话说完了,朱冉冉却甚觉伤心难过,不禁哭了起来,抽抽搭搭地,泪一直掉,她伸手想抹,却被他抓住了手——
「别哭了,我答应你就是。」他真怕她的手在脸上乱抹沾了血,把自己给吓着了,不由得柔声承诺着,「别哭了,好吗?你说什么就什么,我全都答应你。」
「真的?」她泪眼幽幽地望住他。
「真的,我秦慕淮说话一向一言九鼎。」
「若你反悔……」
「天打雷劈。」秦慕淮想也没想便回她,反正他压根儿也没想过要娶孔香凝,这姑娘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被他拣回来的可怜孩子,而他当初救她也只是顺手罢了,从没多想过其他。
朱冉冉听他这一说,却又不舍,「谁要你发这么重的誓……」
秦慕淮好笑的看着她,「这样你可以不哭了吧?从小到大,你爱哭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朱冉冉委屈万分的瞅着他。也不想想她这么爱哭都是因为谁啊?「我疼……还不行哭了?」
「你还知道会疼?谁让你干这种蠢事!你——」
朱冉冉伸手捣住了他的嘴,「在我脸上划一刀,总比你在身上刺一刀好,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容忍你在我面前死去。」
一回已经够了,岂能容他第二回死在她面前?光想到前世他死前对她的那抹笑,就让她心里难受得紧。
朱冉冉泪眼汪汪,泪汩汩而流,秦慕淮见状,终是将她轻拥入怀。
「没见过比你更傻的姑娘了。」他叹息。
怀中的女子不再说话了,像是睡去。
事实上,朱冉冉只是静静地偎在他怀里不想再说话,偷偷地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她喜欢极了他这样抱着她,只是除了儿时在雪地里跌倒那一回,他后来每一次抱她都是因为她受了伤生了病……
唉,无妨,她已经很满足了。
想着想着,她疲惫不堪的沉沉睡去……
*
这一回,当朱冉冉再一次被秦慕淮抱着回朱府时,朱府上上下下可都是亲眼目睹了,毕竟是大白天,可不是大半夜,不只朱府上下,连朱府外头一整条街的人也都看见了,还一传十十传百。
朱凯见自家女儿急匆匆出门却状似昏迷不醒的被一个大男人抱着回来,就像上回大半夜她高烧不退的模样,当真是被惊吓得不轻,一路跟着秦慕淮往自家女儿院子里行去——
「这丫头不是出门求亲去了?怎么搞成这样回来?你究竟对我闺女做了什么?早知道就答应让太子娶她得了,也不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朱凯边走边嘀咕,没看见走在前头的秦慕淮那张瞬间变得阴郁难看的脸,继续道:「我丑话说前头,虽然你是国舅,虽然是我女儿自己硬要喜欢你,但你若不喜欢咱丫头就趁早说清楚,别再伤了我家丫头的心,要是我家丫头因此终身不嫁,我绝不会饶过你……」
话说至此,已见秦慕淮伸脚踢开门,将自家女儿安稳地放在睡榻上,也是在此刻,朱凯才得以清楚的看见自家女儿右侧颊边的纱布,上头还隐隐渗了血。
「这……这……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朱凯惊得冷汗都冒出来。
「被敌国奸细的刀给划伤的。」
「敌国……奸细?她不是出门找你去了,怎么会遇上敌国奸细?」朱凯上前细看着女儿的脸,见那纱布贴了一大片,光想就替她疼,想摸摸她的脸,又怕把她给吵醒了,醒了更疼,活受罪而已。
「禁军近日在京都抓窃贼,其实抓的就是敌国奸细,刚好在大街上遇见了,落雪被奸细挟持当人质,我欲上前替她,她却不愿,硬是要从对方手中挣开逃脱,这才伤了脸。」秦慕淮概略的把当时的情形述说了一遍。
「万幸只伤了脸……要是没了命,我怎么对得起她的娘……可她这脸,会留疤吧?都还没出嫁呢……」朱凯越说越辛酸,老泪纵横,「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早知如此,方才一早就应了太子的婚事得了,她也不必急匆匆地出门寻你……是我跟她说得早一点找个郎君嫁了,否则太子若要硬娶,我们也推托不得……现下可好了,脸上都留疤了,就算太子想要也不能再要她……」
「她的脸会好的,我这就进宫找张太医。」
朱凯侧脸瞧他,「当真?」
「张太医医术高超,宫中也有很多秘药珍品,他一定有东西可以治她的刀伤,不让她的脸上留下疤痕。」
朱凯点点头,叹口气,「希望如此……」
「还有,不管她的脸上是否会留下疤痕,我都会娶她。」
嗄?朱凯猛地抬起头来,差点因用力过猛而扭伤了脖子,「你……你刚刚说什么?你要娶我们家冉冉?」
「是。」说着,秦慕淮撩袍一跪,「请朱爷成全。」
朱凯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国舅,当真是受宠若惊,两家在京都人眼中都已经是世仇了,却没承想,秦国舅有一天竟然会跪求娶他朱家女儿……
「为什么?是因为她脸上的伤?她脸上的伤又不怪你……」
「因为我心悦她,不管她脸上是否有伤,我都想娶她。」
「你心悦她?那你以前干什么去了?」朱凯一听,想也不想地便脱口而出,才说完便一肚子悔,差点没想直接咬掉自己的舌头。
「朱爷,您指的以前是何时?我和落雪年纪相差甚多,按辈分,她得和太子一样喊我一声舅舅……此回她返京,也才真正成了一个大姑娘……」说来说去,她此前都还是个小女娃呢,他一个大男人能对一个小女娃心生情意?就算有,这情也绝不是男女之情。
朱凯咳了咳,咳了又咳,「我只是不信你当真心悦这丫头罢了。」
这秦国舅说的他岂会不知?当真是气急话乱说,阻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除了年纪、辈分,还有世仇呢,他竟还问人家之前干什么去?当真是脑子有病!
「朱爷,落雪美丽又聪明,是个男人都会为之心悦,为何不信?」
朱凯挑了挑眉,「那你我两家的仇怨呢?你不在意?」
就算他深知自家儿子不是间接害死秦夫人的罪魁祸首,太子才是,可这件事毕竟只有他知女儿知和皇后及太子知情,在世人眼中,甚至在这位秦国舅眼中,朱家儿郎都是间接害死他妻儿的罪人。
除非……他也知情?
想着,朱凯瞪着秦慕淮,秦慕淮这方也是避也不避的看着朱凯,就算两人都没说什么,却也都明白了对方所想所悟。
多年来的仇怨,竟像是个笑话似的,可这场笑话在他们来说可以云淡风轻,在世人及皇亲贵胄们的眼中可不是如此容易放过的,若秦国舅当真要娶他家落雪,可真要千夫所指了啊!根本就是怎么算也算不清的烂帐!
「你当真受得住娶了这丫头的后果?」朱凯语重心长地道:「虽说身为父亲,我也希望女儿可以得偿所愿,但也不愿委屈了你……」
「相信我,朱爷,我可以解决此事。」秦慕淮定定的望住朱凯,「也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第十二章 拒绝他的求娶(1)
皇城外东北大街的一隅巷弄里,一个头盖黑帽身盖披风的男子正用他略微秀气的嗓音和站在他身前一位锦衣玉服的男子低声禀报着,头低低地甚是恭敬。
「老大,京城里的伙伴们,除了咱们两人之外,全被端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镇定点!在我有事之前,你定不会有事!」被叫老大的男人阴沉沉地道:「只是没想到这些禁军竟然以抓捕盗贼之名一一端了我们的据点!我们的人!」
「都怪小的得知消息的速度太慢,也没能早些把消息传出宫,才会让我们处于被动之境,害得我方这么多兄弟被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他和老大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一处禁军都不敢搜的地方,恐怕两个人也都难逃一起被捉捕的命运。
「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身分?我们都已经混进京城五六年了,各个都混得风生水起,皇帝怎么会突然让禁军大规模在京里搜捕我们?」
「小的也不知道,只是事发后,小的偷偷地在宫里暗中查探,得知禁军得令行动的时间,是在前些日秦慕淮突然进宫面圣之后,也不知是否与秦慕淮有关?那日秦慕淮待在御书房的时间是比平日长些,圣上下棋最怕有人扰,小的也近不了身……未承想这两人竟不只是在下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