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让人去给夫人报信,一边毕恭毕敬的将人迎进秦家大厅。
刘邺让人端茶倒水的,半点不敢怠慢这位自称宫女的人。
身为秦府管事,在京城里打滚几十年,岂会不明白就算来的人虽只是位宫女,也是代表着娘娘,自是逮到机会便要说说话。
「小的几个月前便朝宫里传消息,传信的却一个也未回来,宫里更是不曾派人闻问,小的还以为皇后娘娘真不管咱主子的死活了。」刘邺边说边难过的红了眼,「没想到这会真来了人,可咱主子却已经不醒人事了……」
朱冉冉冷冷地在幕罗后瞧刘邺一眼,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位秦府管事,就是在哥哥溺水而死的那一日,多年过去,这人看起来苍老不少。
「你家主子多久前生的病?」
「自发生那件事来到了中都之后,主子的身子骨就变得不太好,所有大夫都说主子是因为抑郁导致,这半年来却益发严重……」
朱冉冉一听,心凝着,「半年?你家主子身子如此不适,为何不早一点通报?」
「主子不让啊,后来主子昏迷不醒,小的这才敢偷偷遣人把消息送往宫中……却怎么也等不到回音……」
朱冉冉气闷的咬咬唇,试探性的问道:「你家主子就这么怨我家主子吗?都快病死了还不愿意求助我家主子?还得让你偷着来?」
刘邺一愕,忙低下头道:「主子只是不喜欢麻烦娘娘罢了,要不是如此,主子又何必搬到中都来?就是不想再与皇家有所牵扯……」
这又是何意!朱冉冉听得一头雾水。
果真秦慕淮是和宫里那位闹翻了?究竟是因为何事闹翻?是因为这样,秦慕淮才会轻易被圣上削去皇商之位的吧?若非如此,以他的地位及身分,岂会沦落至此?
可惜此刻也没时间弄明白他和皇后的关系究竟如何,她既是以凤怡宫宫女身分而来,很多事想问明白也不能问,免得泄漏自己假冒宫女的事,得不偿失啊,还是赶紧办正事要紧。
「秦夫人呢?她不在?」她这位宫里来的人都坐半天了还没见到秦家主子,若是在家,应该不至于如此失礼吧?
「是,夫人一早便出门办事去了,小的刚刚已派人去通知……」
「无妨,夫人在不在都无所谓。」朱冉冉说着起身,手轻点了一下身旁的许恩,「娘娘让我带了京里有名的医者来替你家主子看病,带路吧。」
第二章 探病却冤死(2)
主屋里,檀香袅袅,房门从外被推开,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出来,散布在冰凉的空气中。
院子里有一大棵梅树,白梅在寒冬中吐露着初蕊,也吐露着一抹孤寂。
没让刘邺待在旁边,朱冉冉领着许恩进去房里,远远地,她就见着秦慕淮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没等朱冉冉说话,许恩很快地便走上前去替他诊脉。
「他是中毒了。」一会,许恩压低嗓音道。
「什么?」朱冉冉不敢相信的侧过脸去看着他。「怎么可能……这是秦府,谁会对他下毒?谁敢对他下毒?若是中毒,又为何没有大夫发现?」
许恩凝着眉头看她一眼,「这毒是日积月累一点一滴慢慢造成的,要下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毒,至少也得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而且还得长期同时服用两种草药,否则无法产生效果,就是因为这样,在一般吃食上也验不出毒素,中毒的反应就是越来越容易疲惫,越睡越多,终至昏迷不醒……若不是身边至亲之人,是下不了这种毒的。」
至亲之人?一年的时间?长期同时服用两种相同的草药?能下这种毒的人,要不是长年待在秦府的厨子,要不是每天可以经手他吃食的奴仆管事,那铁定就是每天都在张罗他三餐的他的妻子……
朱冉冉脸色数变,不敢相信的瞪着他,「你可知你现在在说些什么?」
许恩一叹,「老夫当然知道,老夫还要告诉你,他中毒已深,药石罔效,能不能撑到明天早上都是未知……」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许恩摇摇头,迅速的在秦慕淮的身上扎了几针,「若幸运,你或许还可以跟他告个别……这是老夫目前唯一可做之事。」
说完,许恩便转身走出门外,替她关上房门,在门外静候着。
房内,就只剩下她和秦慕淮两个人了。
为了更加的看清楚他,朱冉冉脱下头上的暮罗,上前紧紧握住秦慕淮的手,见到这张在梦里见过无数回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毫无血色,她的泪无声地落下,难受得不能自已。
「都怪我,都怪我,我该早点来看你的……」
如果这一年来她不是老往外跑,她应该会早点听闻他生病的消息,如果她早点知道,就能早点来看他,或许就可以救他一命……
是谁这么狠心?竟想毒死他?还如此费尽心思,花了一年半载的时间?
呵,至亲之人……
若秦慕淮知道自己是被至亲之人毒死的,该有多伤心难过?
朱冉冉不敢想也不想想,只能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她对上一双温柔带笑的眼睛——
「落雪……你来啦?」甫睁开眼的秦慕淮竟一眼便认出她来。「长大了,还是这么好看。」
朱冉冉看着他,激动的站起身,「你醒了?我去叫大夫进来——」
「不必了。」秦慕淮伸手拉住了她,定定的看着她,温柔的笑了,就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对她笑着。「我知道我不行了,可以在死前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
「开心什么?」朱冉冉因他的笑气到泪水根本止不住,她痛哭出声,趴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我以为,你会讨厌我,恨我……」
「傻瓜,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更别提恨你了。」
「怎么可能不讨厌我?大家都说你的夫人和孩子都是因为朱家儿郎……」这么多年来,她对儿时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一提到受尽委屈的哥哥,话说到一半便哽咽不已。
「我知道,是太子。」
朱冉冉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泪还挂在脸上,「你……知道?」
「是,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朱明的错。我都知道,只是得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你何时知道的?」如果她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他根本不会恨她、不会讨厌她,那么她不会到现在才出现在他面前,她不会只敢远远地望着他,每到落雪时分就特别的想他。
秦慕淮再次笑了,「不重要了,傻丫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呢。」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全是泪,小嘴儿动了动,「为什么?」
明明,她才是那个怕他会不理她的人啊。
「因为我没有遵守诺言娶你当新娘子啊。」他又笑了。
朱冉冉愣愣地看着他,心头像被火烧了一下,热热烫烫地,还会觉得痛。
他竟还记得?记得儿时承诺过一个小女娃的诺言?
「你今年十九岁了吧?该嫁了,我一直等着喝你喜酒呢……可惜,这辈子是等不到了……下辈子吧……」
永远,都这么温柔。
就连要死了都这么体贴的操心着她的婚姻大事?
朱冉冉莫名地生气起来,眼泪却直掉,恼怒地开口打断他,「下辈子你也等不到!除非你下辈子娶我!不然我谁也不嫁!你答应过我的!」
闻言,秦慕淮轻笑出声,一双眼瞬也不瞬地望住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印在他的眼底及心底。
蓦地,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脸,「好,我答应你,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朱冉冉挑了挑眉,「真的?我现在可不是个娃儿了。」
「真的。」
「一言为定!」她上前抓住他的手跟他打勾勾。「说谎的是小狗。」
「好,一言为定……」他笑了笑,疲倦的再次闭上了眼。「可你也要答应我,这辈子,你一定要好好过……」
话未落,握住她的那只手已无力的垂下。
见状,朱冉冉的心一紧,难受得死命咬住唇,就怕自己此刻会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拉着他的手,从微温到冰冷。
她的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不知过了多久,朱冉冉泪水蒙胧间,只见窗外染上一片昏黄,人影晃动,主屋外的院子里瞬间吵嚷了起来。
许恩推开房门冲了进来,急喊道:「不好,我们得快走!外头有好多黑衣人把主屋围住了!」
朱冉冉颤巍巍的起身,「黑衣人?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围住这里?」
「还能为什么?铁定是怕自己干的事传出去,东窗事发,想杀人灭口来着!」见朱冉冉此刻显然有点呆愣,许恩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便往外走,「快走吧!有话出去之后再说!」
朱冉冉却不愿,死命抽回自己的手,「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害了他,他这么好的一个人,究竟是招谁惹谁了……」
许恩没好气的瞪着她,「丫头,这事等我们出去以后再慢慢查!人都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不急!但我们两个可还活着,得先保命要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