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女儿的确是要替自己攒嫁妆。」朱冉冉的眼神闪闪发亮,「有了这些钱,女儿就算高嫁也不寒酸。」
寒酸?这个词可用的十分不恰当啊!
他福悦商行的千金嫁人,怎可能会与寒酸二字沾上边?
不,不对,她刚刚说什么?高嫁?她想嫁给谁?她嫁给谁才能算得上是「高嫁」呢?她可是皇商之女,重如千金呢,除非……这丫头该不会还想着那秦国舅吧?
不,不可能,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发生了那样的事,当年落雪就是个小娃儿,能真懂什么男女情事?
一定是他多虑了!可若不是他,那会是谁?
朱凯的眉头皱了起来,「落雪,你可是已有意中人?」
朱冉冉眨了眨眼,若她现在对爹爹说想嫁给秦慕淮,爹爹不知道会如何?再怎么说,皇后是秦慕淮的表姊,爹爹不知道会不会把对皇后和太子的气撒在他身上?
她可不要赌这一把,还是先把米给煮熟了再说。
「爹爹,咱们先来谈谈这云丝的生意吧,现在时间紧迫,要是晚上一步,咱们商行在京城可是要被压在极品商行下头啦,到时可别怪女儿没提醒你,然后那肥得要流油的水也落入外人田……」
肥得流油的水当然不能落入外人田啊!
一提到生意这档子事,朱凯的心思很快便被拉了过来,眼前这可是云丝啊,若真的是云丝,他铁定不能错过摆在眼前的巨大商机。
「说吧,先说你怎么识得这云丝的……」
*
第四章 赏花宴闹剧(2)
五月,百花齐放的人生好时节,凤怡宫里处处彩蝶飞舞,花香四溢。
这场朱冉冉本以为是赏花宴的邀约,其实是类似家宴的聚会,邀的人并不多,都是与凤怡宫平日较常走动的官家小姐,但太子范襄和国舅秦慕淮竟都受邀出席了,突然之间,让这场赏花宴变成了太子和秦国舅两个单身男子的赏「花」宴了,只是这花不是院子里的花,而是院子里坐的姑娘们。
鲁国公府三千金郭沅,今年十七,一身鹅黄轻衫很是夺目,刻意拉长的裙拥上缀满着银丝,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齐国公府大千金谭晴,今年十六,一身粉绿薄衫模样清新,因性子活泼好动,裙摆上设计成层层波浪状,轻轻动一下就有如蝶儿般翩翩飞舞,很吸引人目光。
还有一位是京城三大皇商家族,如意商行的罗家女儿罗兰,今年十五,算是第一次受邀这么高级别的「家宴」,很显然有点受宠若惊了,一直很安静的坐在位子上。虽说大业王朝皇商家族女儿的地位挺高,但比起这些国公府的千金,在身分上是很难不自惭形秽的。
朱冉冉是最后到的,一袭粉紫云衫如梦如幻,要是真正大家闺秀来穿,或会嫌其过于淡雅,定会加上许多首饰来点缀彰显自家荣华,反而喧宾夺主,可这身粉紫云丝穿在一向灵动自在的朱冉冉身上却再适合不过,不会过矜不致过动,搭上她发上一朵淡紫色小花,脸上微微的笑意,尽显十六女子的美丽芳华。
她从桥那头很是自在从容的走来,走到拱桥弯处顶端时,很自然地抬头扫视了一下前方摆宴的地方,竟见数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在座的女子她均不识,男子嘛,她先扫了范襄一眼,这小子还真是长大了,比儿时更加俊秀几分,再把目光往旁移了几分,意外的看见秦慕淮也在场,冲着他便是一笑。
这一笑,可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虽构不上倾国倾城,却又如天上的仙娥误入凡间,娇俏动人得紧。
在场众人不由得都为之一震,女子为之嫉妒,男子为之动容。
范襄的动容是惊艳,秦慕淮的动容是惊诧,因为他没想到那日她前来极品买丝绸竟是为了今日的赏花宴,更没想到皇后表姊会邀请她出席……
「她是谁?」谭晴第一个问出口。
「不知道。」郭沅的唇一抿,对这位一来便冲着秦慕淮笑得像花一样的女子,很自然地产生敌意,不过凤怡宫可是皇后娘娘的地盘,宾客身边的丫头们自然没能跟进宫来,都在宫门外候着,就算要找人打听什么的也得缓缓。
「喂,罗兰,你知道她是谁吗?」谭晴边问边盯着已经朝这边走过来的朱冉冉,她不只对这姑娘好奇,还对她身上那身紫衣好奇,当真是太美了,「她身上那件紫色衣裳也不知出自谁家商行?罗兰,你家卖东西的,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吧?」
大业王朝的皇帝虽说极看重皇商,皇商的地位也崇高,但谭晴可是国公府家的小姐,自然没真把眼前这皇商之女看在眼底,更别提这如意商行在京城只排第三,平日齐国公府可没跟他们打过交道,语气中便不免带点轻蔑之意。
闻言,郭沅忍不住在旁轻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谭小姐慎言。」
经郭沅这一提醒,谭晴突然想到坐在她们前方不远处的秦国舅家里也是「卖东西的」,不禁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圣上曾明言,本朝皇商地位贵不可言,谭小姐万事请三思后言。」郭沅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对这种说话总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的官家小姐,她个人是很不喜的。虽说她也没多看得起皇商,但秦国舅和皇后娘娘一样出自敏国公府,自然不能与一般皇商相提并论,何况,他前为她姊夫,后可能成为她相公,她自是不能让人轻看他。
谭晴咬咬唇,对自己像孩子般被郭沅教训也很是不悦,说到底,她可是未来太子妃人选,再怎么着未来自己的身分地位都会高她一分,自是心高气傲不容人欺,可再怎么不悦,也不能否了圣上曾说过的话。
就在这两位国公之女把气氛搞得又冷又僵的此刻,却听到有一个声音嗫嚅道——
「她是福悦商行的朱大小姐朱冉冉,半个月前才刚回京城。」
闻言,郭沅脸色一变,蓦地抬起头来看向罗兰,身子微微颤了颤,「你……说她是谁?」
「朱冉冉。」罗兰低眉,怯怯地答了句。
谭晴也一愣,「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害死郭二小姐的朱明的妹妹……福悦商行的那个朱冉冉吧?」
罗兰把头低下,声音更小了,好像犯错的人是自己似的,「是她没错。」
「她怎么回京啦?竟还有脸回京?那个——」
「住口!」范襄第一个打断谭晴的话,原本俊秀的脸庞覆上一层冷意,「既然母后邀她来,她就是母后的贵客,岂容你随意诋毁?」
被太子这一吼,谭晴的脖子都红了,觉得超没面子,神情一恼,说得更狠了,「我哪里诋毁她啦?她哥哥朱明本来就是害死郭二小姐的罪魁祸首!不只郭二小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国舅爷的孩子!还有敏国公也是被他们气死的……」
「你再不住口就给我滚出凤怡宫!」范襄越听越火,整个人站了起来,直接把酒杯摔在地上。
见状,在场的宫女们全跪了下来,忙道:「殿下息怒。」
哇一声,谭晴被吓得哭了出来,此时身边若是有丫头哄着还好,可偏偏此刻没有贴身丫头在侧,众宫女又都跪在地上不敢吭声,谭大小姐这一哭,当真是惊天动地,瞬间扰了一园子人。
秦慕淮冷眼看着听着这一切,明明是当事人、受害者,此刻倒是一句话也没说,郭沅在旁看着,还真说不出是啥滋味,连出言劝一句的心情也无。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地?怎么……打起来啦?」朱冉冉一脸无辜的走近,对眼前跪成一片的场景,眼底未曾有过一丝惊慌。
方才园里那阵仗,她又不聋不瞎,自然是听见了也看见了,慢悠悠地晃过来,优雅得很刻意。
她心知太子是心虚,毕竟当年害死大家的根本是他,不是她哥哥朱明,听着旁人公然骂起朱明的恶行,倒像是指着他鼻子骂他一般,他铁定是听不下去,这才恼羞成怒,对着不知情的谭晴撒气来着。
呵,可笑,活该!
前世的她,不止千次万次的咒骂范襄,他不只害死了她哥哥,还让她的哥哥替他担黑锅,含冤而死!可此刻再次见到他这样,好像也不那么生气了……说到底,他就是错在赖在宫中装病,不承认当时他就在现场,让她哥哥担了锅……
可她也明白,当年那场意外不是他故意为之……
她气他的莽撞害死了哥哥,哥哥是为了救他才会溺水而亡,更气范襄不仅不感恩还让朱明担上害死郭庭及其腹中胎儿的罪名,隐匿了自己在场的痕迹,可她也明白当年还是个孩子的他做不到只手遮天,能只手遮天瞒着天下人的只有他那位高高在上的母后,真要怪也只能把帐算到皇后娘娘身上。
可她能吗?又不是想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