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互动交往的话,我对人一向没什么感觉。」他接触的人不少,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单凭感觉来看一个人,因为那往往是错误的。
慕海铃变脸了,这个小子根本没有配合的意愿。「我不管,总之,你就凭感觉挑选。外表瞧不上眼,连开始的欲望也不会有,不是吗?」
见情况不妙,慕希淮还是收下牛皮纸袋,准备放进公文包里面。「好吧,我回去慢慢看。」
「你在这里看。」
「当着姑姑的面,我没办法专心挑选。」
「为什么当着我的面就没办法专心挑选?」
「虽然我很重视效率,但是也很谨慎。姑姑紧紧盯着我,会有压迫感,我怎么有办法专心挑选?」
这么说也有道理,慕海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好吧,你带回家慢慢看,可是必须在三天之内给我答案,免得你回家随手一丢,就忘了这件事。」
他不会随手一丢,只会一直放在公文包里面。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他只能顺服的点头答应三天之内给她答案,将牛皮纸袋收好,接着又道:「我约了客户一起去工地,不能在这里陪姑姑喝咖啡,姑姑一个人慢慢享受。」
慕海铃点了点头,目的达到了,当然没必要勉强他留在这里喝咖啡。
他拿着公文包起身到柜台结账,然后走出咖啡厅,转向电梯,就在这时,有个女人冲过来勾住他的手,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他身上。他先是一惊,随即皱眉,可是还来不及出声斥喝,甩开她,似曾相识的声音就响起了。
「大叔,帮个忙,后面有人在追我。」
后面……他抬头看着她的后方,果然见到三个男子东张西望,其中一个还往这边看过来,他连忙拉着她走人。「我们走吧。」
他们搭上电梯来到停车场,坐上他的车子,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得救了。」夏琪安抓着那头假发,不解的喃喃自语。「真是奇怪,我已经变装了,怎么还是一下子就被他们认出来了?」
变装?他定睛一瞧,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是妳。」
「咦?你刚刚没有认出我吗?」
「我的朋友当中没人有这么惊人的发型。」他指着她的头发,又多又蓬,十分壮观。其实他还少说了一句——也没有人会对他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他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无论多粗鲁的人,面对他时都会变得很有教养。
「所以这顶假发根本是太嚣张了……难道是因为这样子,才会吸引人家注意吗?」她得意的面孔瞬间垮了下来。
「顶着这样的头发,难免会吸引人家注意。」
不管如何,今天她顺利逃过一劫,这都是他的功劳。「不知道我是谁,还对我伸出援手,你果然是个好人。」
其实若非她的声音有些耳熟,他不会多管闲事。
「妳的麻烦还真是不少。」
「就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妳是逃家的未成年少女吗?」见她用力摇头,他随即双手一摊。「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不是未成年,但是算得上逃家,这一点他会不会介意?这种事还是别问的好,如果他介意,岂不是教他为此事耿耿于怀?
「真是不好意思,老是让你帮忙,我请你喝咖啡吧。」她忍不住摸了一下裤子口袋,这些应该足够请他喝咖啡吧。为了阻止荷包扁得太快速,现在她严格控制每天的支出……不过,一想到一天的零用钱就这么没了,还真是心疼。
「不用了,举手之劳。」
「这可是大叔说的,不是我小气哦!」她不应该笑得太开心,好歹再坚持一下,不过没办法,对一个经济拮据的人来说,能够保住口袋的钱实在令人激动,很难控制内心的雀跃。
「我已经收到妳的诚意,这就够了。」
「大叔真的是一个好人。」这位大叔真是越看越帅……帅——不足以形容他的感觉,还不如说是迷人,就好比咖啡盛在骨瓷之中,而非纸杯当中时,单是用眼睛来品尝,味道就截然不同,换言之,这就是所谓的气质。
没有人不喜欢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好人,要不,人又何必老是戴着面具呢?可是,为什么他不喜欢她对自己说出「好人」这两个字?
扬起眉,他故作轻松的道:「这是不是表示,下次若有机会再为妳解围,我也不能向妳提出要求?」
「当然不是,大叔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提出一点要求也没什么,不过,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她可不想成天被人家追着跑,每次出门都要发挥跑百米的精神,这样下去两脚没有废了,总有一天也会在路上发生意外。
「我可以给个建议吗?若是可以解决的事情,不妨跟对方坐下来谈,爬墙、跑路,终究不是办法。」明明不爱管别人的事,为什么要对她多言呢?是因为他们有缘,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吗?好吧,他承认她令人担心,如果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她跳上坏人的车子,反而陷入危险当中,怎么办?
「如果可以坐下来谈,我还用得着爬墙、跑路吗?」她做了一个鬼脸。
「一个人应付那么多人,想要每次都顺利脱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知道,可是至少我让他们疲于奔命,这也很爽啊。」这几天她的脑子一刻也没停下来,最后不得不承认现实很残酷,她没有跟妈咪对抗的本钱。只要妈咪愿意小小让步,她争取到寻找爸爸的时间,这便是她这段日子抗争得到的最大好处。所以,她必须想办法逃过一次又一次的追捕,教妈咪认清楚她不会那么容易投降,迫使妈咪接受她的谈判。
「妳不也是疲于奔命吗?」
「我年轻,有体力疲于奔命啊。」
「我看刚刚追妳的那几个人都是受过训练的保镳。」
她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嘴一噘。「大叔干么一直泼我冷水?」
「既然帮了妳,总觉得有必要提醒妳。」
「谢谢大叔,我的野心不大,达到目的就好了。」
「好啦,妳想去哪里,我送妳。」
「不必了,大叔送我到外面的公车站牌就好了。」今天原本是来这里面试的,没想到被人家逮个正着……妈咪是饭店业的大人物,想必在各家饭店都有人脉,说不定她来饭店应征的事早就传进妈咪耳中了。
慕希淮将车子驶出饭店的停车场,就近找了一个公车站牌放她下车,不过,他总觉得放心不下,缓缓驱车离开时,还不时透过后照镜观看,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第2章(1)
既然连变装都无法逃避追捕,夏琪安被抓回家根本是迟早的事,果然,不到一个礼拜,她的行踪又被发现了,这一次没有大叔,当然也没有出现另外一个好人帮忙,下场就是落在夏母的手上。
母女两个隔着茶几,妳瞪我,我回瞪妳,彷佛在比赛谁比较有气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占着优势的夏母还是先开口了。「我也不是没办法沟通的母亲,如果妳不愿意接受我的安排出国留学,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不要当我的女儿。妳的未来不需要我负责,我也不会对妳要求这个要求那个。」
夏母是个优雅沉静的女人,举手投足都可以看出她教养极好,夏琪安则是截然不同的活泼灵动,丰富的喜怒哀乐让她犹如一本会说话的故事书。
夏琪安前面听得两眼都发亮,但接着她渐渐开始皱眉,最后巴掌大的瓜子脸完全扭曲变形。怎么还好意思说她不是没办法沟通的母亲?就算是她女儿,她的未来也不用妈咪负责啊。夏琪安不以为然的撇嘴道:「这种事怎么可能,难道我可以重新塞回妈咪的肚子里吗?」什么可以沟通,还不是以自我为中心。
柳眉轻扬,夏母平静无波的声音透着一丝嘲弄。「我还以为妳的脑子很灵活,转得很快。」
「……什么意思?」她突然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妈咪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失控,怎么可能一直由着她上演逃跑记?不过,这样的对话是不是很搞笑?她们感觉根本不是母女,而是职场上的对手……算了,谁教她老爱耍嘴皮子惹妈咪生气,妈咪没有以牙还牙回敬她,就太对不起她的自尊心了。
轻柔的笑意淡然的掠过唇角,夏母刻意放慢速度道:「难道妳忘了,如果妳结婚,变成别人家的媳妇,妳就不是我女儿了,我当然也没资格再要求妳做这个做那个。」
她彷佛一屁股坐在图钉上,整个人激动的跳了起来,声音瞬间飙高十倍。「妈咪要我嫁人?!」
「妳不是不想当我的女儿吗?」她好无辜哦。
「我哪有不想当妳女儿?我……只是妳什么都要管,很烦嘛。」她的气势一下子从云端坠入谷底,生杀大权握在别人手上的时候,真的是不能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