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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天时、地利、人和,是哪一个不对?”

  “天时地利都不对。”

  “那里不对?”

  “我是韩镇的妻子,一好女不事二夫、好马不配双鞍吗?从一而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信念。”

  这是胡扯,她对韩镇毫无感觉,事二夫、配双鞍不在她的观念内,她只是……怕死,怕麻烦。

  她是宅女女,她不排斥秦寡妇,却不想成为寡妇,不想门前是非多,不想背后时时有人批评,更何况他们不都一个个斩钉截铁的说韩镇一定会回来?身为韩镇的妻子,她有什么权利谈情说爱,有什么资格和他成为一家人?

  “你的意思是,一日韩镇妻,终生韩家妇?”他反问。

  “对。”她有其他选择吗?在接回韩岁几个,在决定把他们教养长大,在成心为他们谋算同时,她已经把婚姻排除在选项范围内。

  眼底装入三分沉重,她望着他。

  没想到……他竟然笑了?嘴角微微开启,然后裂缝越来越大,她耳边突然出现一段音乐——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他得意个什么劲儿啊?告白不成,不是应该生气?她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好像从那天起,郑远山的笑就没停过,这让众韩和星星很难接受。

  明明是高冷的爷,怎地一下子温暖和煦起来,莫非春天到了,人的性子会跟着翻转?

  他很忙,但一回到家里就往星星身边钻,点评她的作画,给她建议,她的漫画版三字经已经付梓,预计四月开卖。

  他很忙,却没忘记回来时给她带上礼物,有时是画具颜料,有时是几套衣衫、首饰,有时候是好吃的,前天他竟然带回一盆花,就因为听了她的话。

  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她在跟孩子打屁时提到求婚三要件——鲜花、戒指和蛋糕。

  然后他给她——盆花、扳指和发糕……让人欲哭无泪。

  他彻底把“一日韩镇妻,终生韩家妇”这话给抛诸脑后了。

  他是个行动力很强并且乐意学习的男人,为此他还拿着银锭子在秦寡妇面前晃,晃得她神志不清后,才问她,“怎样才能让女人喜欢上自己?”

  秦寡妇不怀好意问:“你喜欢我家妹子?”

  他没回答,因为不喜欢秦寡妇称星星为妹子,只是想起星星的“人无贵贱论”,他硬是收妥鄙夷,虚心求教。

  秦寡妇经历过的男人族繁不及备载,怎看不出他有多憋屈,只不过高高在上的男人肯纡尊降贵、不耻下问,可见他对星星的喜欢肯定不是一星半点。

  她说:“你想用迅速成事法,还是滴水穿石法?”

  “解释。”

  “你可以直接把星星压到床上,胡天胡地一整晚,成了你的人,她自然会对你死心塌地。”

  这是烂招,他不认为满脑子奇思怪想的星星会就此妥协。

  见他不语,秦寡妇更乐了,连勉强都舍不得啊,星星命好啊,被这样的男人喜欢,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她解释滴水穿石法。“女人需要被疼爱的感觉,被疼久了,自然会爱上。”

  然后秦寡妇拿走十两银子,然后他很用力地“疼爱”,随时随地让她感受被疼爱。

  举例证明,帮她准备洗澡水算不算?帮她夹菜盛汤剥虾算不算?他不说甜言蜜语,却时时用甜得腻人的目光看着她,算不算?

  她本来就不是意志力坚定的女人,连孩子都晓得,想要什么,只要多卢两下就可以达到目的,那郑远山早也卢、晚也卢,依他卢的频率看起来,大概要不了太久时间就能攻下星星这座山头。

  今儿个秦寡妇有活儿,听说是笔“大生意”,赚一天能撑上三个月的那种,因此她连门都没出,直接抓着从门外走过的韩客道:“告诉你家小姐,今儿个我不过去了。”

  为了肚子,韩暮、韩远重操旧业,两人在厨房里剁剁煮煮。

  韩远在切菜,他的切工越来越好,速度快,从他刀下出来的肉菜,大小一致、纹理清楚,连他都觉得自己有做厨子的天分。

  韩暮控制火候的功夫也让人啧舌,他将鸡肉放进砂锅里炖,搅动几下之后盖上盖子。

  这时小双胞胎磨磨蹭蹭地走进厨房,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先说话。“怎么了?”

  韩为扯扯韩暮的衣袖说:“二哥,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韩暮从灶里抽出几根柴火,秦婶婶说过,炖鸡得用文火。

  “我觉得娘变成鸡。”

  鸡?韩暮没听懂。

  韩为补充说明。“郑叔变成黄鼠狼。”

  真是非常恰当的注解,没错,司马昭之心,别说路人,便是家里的小人也都看清楚了,郑远山对星星……心思重了。

  否则不会一逮到机会就黏在她身边说话,不会送糖送糕又送花,不会知道星星的软肋在哪儿就使劲捏。

  啥?星星的软肋在哪里?不知道吗?就是银子啊!星星被他砸得头昏眼花,一见他就笑成一朵花,忘记之前两人是怎么对峙的,情势对小人们越来越不利……

  “你们想保住娘吗?”

  “想!”韩为、韩客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么我们必须想办法把郑叔赶出去。”韩暮道。

  “可是郑叔对我们很好。”心软的韩远犹豫。

  “赶走郑叔后,娘还会让我们念书吗?”韩为问。

  “会!娘那性子你们还不了解?多折腾个两回,她就会无条件投降。”

  这倒是,韩客同意。“那我们要怎么做?”

  韩暮想了想,把几个弟弟招到身边,一群小伙子围成圈圈,头碰着头,商议大事。

  劈完柴火,正往缸里挑水的韩岁听着几人的密议,轻摇头,对付郑叔,这种手段怎么够看?

  二月八日,全城戒严,进出城门都要接受盘查讯问,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直到二月九日,消息才传出来,两天前秦王逼宫,皇帝命悬一线之际,通敌叛国的前镇北将军韩镇领着军队如天神般现身救驾,将谋逆者一举成擒。

  参与此事的官员们以孙相爷为首全下了大狱,皇帝将此案交由大理寺全权审理。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晓得孙家有多脏,这半个朝堂都变成孙家的了,圈地卖官、科场舞弊、盗卖官粮、贩售私盐、贪污索贿、通敌卖国,甚至强势从商家手里拿走股份……所行所为天怒人怨。

  二月十七日大理寺结案,罗列孙家罪证,张贴在城墙上。

  许多文人读着读着,满腔怒火油然而生,一句“国之蠹虫”将孙相爷多年来的经营做出定位,皇帝御笔一批,孙家十六岁以上男子斩首示众,十六岁以下男子及女子没入贱籍,孙家家产均没入国库。

  与孙相爷狼狈为奸的同党官员,抓的抓、关的关,自此权力集于皇帝一身,再无人敢与皇帝对着干,若干政策无人阻挡,一项项执行。

  而韩镇通敌的真相水落石出,孙安禾被逮捕回京,韩镇冤屈平反。

  此外,韩镇还带回一个重大消息——他不但没有叛国,还一举将赵国消灭,从此赵国纳入大殷版图,大殷拓展三分之一国土。

  消息传出,举国欢腾。

  有人欢喜开心,自然有人落寞心虚,星星就是后面那个。

  星星很忙的,忙着为即将参加选秀的姑娘作画。

  她经常往返京城与清溪村,郑远山便接手接送工作。

  韩镇返京,那是不是代表要各归各位,韩家妇必须携六子回到韩家宅院,乖乖当个后宅妇人,再不能抛头露面?从此与驾车的那个男人恩断义绝,再见面只能以嫂子弟妹相称?

  叩叩……车厢被敲两下,星星掀开帘子,对上一抹灿烂笑靥。

  他这么开心啊?也对,好兄弟平安返回,自然是要高兴的。

  可是在表白过后,在他努力表达追求意图之后,女友的前夫强势回归,他不该沮丧?

  还是“朋友妻不可戏”的观念已经深植心底,在韩镇回来的消息传出那刻,他已经退出安全界线?

  纷乱的情绪扰乱了她的心,她猜不透郑远山的心意,就像她也想不透自己在期待什么。

  不是早就知道,不是早就拒绝,不是早早就晓得他与她之间绝无可能?

  “那么高兴?”她横眼看他。

  她不开心?是介意孙家的下场还是害怕受到波及?“你别担心,大殷律法,罪不及外嫁女,孙家的事与你无关。”

  “我没担心这个。”

  “既然不担心就该高兴,阿岁他们听到韩镇回来,肯定会很开心。”

  “是啊,他们会很开心。”她意兴阑珊。

  郑远山恍然大悟,莫非是忧心韩镇回归、郑远山退场?

  心上一喜,他是不是可以解释成,那个“一日韩镇妻,终生韩家妇”的女人,已经被他的殷勤动摇?是不是可以解释成,比起位高权重的镇北将军,她更中意没没无名的五品小官?这个想法让他心花怒放,看着她的目光中更添温柔。

  他望着她,认真道:“放心,把事情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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