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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就尽管跟我做对,看到时候你们口口声声的娘还乐不乐意养一堆儿子。”

  可怜啊,他竟然用这种话来威胁小孩,丢脸、羞愧,不过他没有更好的筹码了。

  两个人、两双相似的眼睛对望,他们有相似的性子、相近的固执,但郑远山赢在多活十几年,赢在在军中打磨过,那身棱角锐气,韩岁拍马都追不上。

  韩岁败下阵,郑远山嗤笑一声,心道:相心跟老子比,再吃上几十年盐巴啦。

  “去找秦寡妇,让陈大汉寻大夫回来备着。”郑远山发号施令。

  他的意思是娘病了?伤了?

  韩岁恍然大悟,对啊,如果不是出事,怎会这么久还不回来?

  “好。”这回韩岁没再倔强,他同郑远山一起出门,只是一个往右弯,一个往左拐。

  郑远山在奔出三五百尺后,一个黑衣人匆匆跟在他身后。

  “星星身边,为什么没有拨人跟着?”郑远山脚程飞快,却还是带着怒气质问。

  吭?爷不是只让他们护着小少爷们,什么时候朱星星也在他们的保护范围里了?

  只是当属下的哪有反驳主子的道理,再委屈还是得压低脖子说一句,“属下知错。”

  看,当下属容易吗?自己有过得挨罚,主子有错得担下,难呐!

  意识逐地涣散,脑子里出现莫名其妙的画面,那不是她经历过的事,但每一幕都无比清晰——

  “吃啊,这会儿给你吃,怎么不吃了?好好的人跟狗抢食,你还好意思?”

  随着娇斥声,鞭子一下下刷在身上,她才六岁,虽然话讲不清楚,但是被欺侮凌虐的经验丰富。

  她知道的,再疼也不能叫出声,否则会疼得更久、更厉害。

  不过几下功夫,她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一条条的鞭痕烙在雪白的肌肤上,热辣辣的。

  她不敢抬头,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碗里的鸡腿,好饿啊,满脑子对鸡腿的想望让她不住地咽口水。

  汪汪!小白狗发现她的觊觎,撒腿跑来,小尖牙往她的腿上咬。

  “雪儿,狠狠咬,这个贱人要抢你的东西……”看见小狗咬她,女孩儿笑得拍手叫好。

  “要不,把大黑也放出来啃上几口?”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建议。

  旁边的奴婢一听,心下不忍,跳出来劝说。“二小姐、三少爷,玩玩就行,可别把事情给闹大,老太爷要骂人的。”

  “骂什么啊,爹娘不待见她,她便是想告状也没人搭理。”

  “她再不好,总也挂着孙府小姐的名头,何况老夫人马上要过生辰,万一见了血,不吉利的。”

  婢女的话劝动了两个小孩,女童撇嘴喊,“雪儿过来,姊姊给你弄好吃的。”

  小白狗松口,跳进女童怀里,男童却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骂一声贱货后,伸腿将她踹飞。

  她全身都痛,痛得头昏眼花,但是她很灵的鼻子里充斥着鸡腿的香味,她饿、她想吃……

  于是她强忍疼痛,爬到狗碗边,抓起鸡腿塞进嘴里。真好吃……

  那天莫名地,二小姐和三少爷掉进池塘,数夜高烧后,二小姐没了,三少爷落下病根,整日整夜的咳嗽,怎么治都好不了,于是已经很久没人提起的“天煞孤星”再度传遍孙府上。

  孙芹的生母是二老爷最宠爱的姨娘,可伴随她的出生,母亲血崩而亡,她满月那日,大伯父从马背上摔落,跌断一条腿。

  祖母笃信佛法,寻来高僧批命,谁晓得竟批出“天煞孤星”四个字。

  四个字让孙芹遭父亲嫡母厌弃,让她在孙府举步维艰。

  软软的手掌抚着她的额头,温暖、温柔……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孙芹不敢睁开眼,深怕清醒时发现不过是南柯一梦。

  “五老爷,回吧,小小姐不会有事的,老奴看着呢,您快点走别让人发现,在这府里……您也不容易。”刘嬷嬷催促着孙五爷离开。

  “芹儿越大,越像星姊姊了。”

  “倘若小姐知道五老爷还惦记着她,肯定很感动。”

  “我不要她的感动。”只要她好好活着。

  “二老爷他……”话在舌尖绕三圈后,终究吞下。“五老爷,二夫人有多憎恨小姐您是明白的,再加上天煞孤星命格,小小姐成了孙府上下的耻辱。”

  “当年做出那等下作事不觉耻辱,如今却觉得芹儿耻辱了?”孙荻冷笑,这世道真的是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碰就能定人生死?

  “当初小姐若是没生下小小姐就好了。”

  身为下人,她不该说出这种话,但小姐和小小姐的遭遇,她全看在眼底,与其要受这等苦难,不如尔出生。

  孙荻轻抚孙序的小脸,满怀愧疚,是孙家对不起她。

  那年痴心妄想,不愿一碗药灌下去,打掉星姊姊腹中胎儿,硬是逼她以命换命生下孩子,后来发觉算计成空,芹儿的存在成了抹除不去的嘲讽。

  深怕谣言四起,他们硬是在芹儿头上安入“天煞孤星”四个字,来解释全家人对她的恶毒态度,以保全家族名誉。

  不公平啊,怎地好事、好名声全让孙家人占了?却要这对母女受尽苦难。

  刘嬷嬷道:“倘若五老爷真有心帮小小姐,能不能想个法子,让老奴带着小小姐到乡下庄子去?在孙府,日子真的没法儿过呀!”

  偌大孙府竟无序儿的安身地?讽刺、可笑!

  孙荻万分后悔,他错了,不该只专注自己的痛苦,不该远避他乡,不该让星儿孤身留在这个虎狼之窝,他是真错了。

  看着满天星辰,孙芹放下手上针线,她想起教自己找北极星的五叔。

  五叔说,如果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要找到北极星,就能平安回家。

  那年,童稚的她问:“五叔,没有家的人,如果找到北极星也能找到家?”

  她的话问出五叔的沉默,然后她明白,北极星给不了她一个家。

  她善良温柔,她小意谨慎,即使世界苛待了她,她也从不怨恨世界,她只会牢牢地抓住微小的幸福,并凭藉着这一点点的快乐,欣欣向荣地活着。

  是的,五叔就是她微小的幸福。

  “五叔怎么还没来?”孙芹轻问,紧蹙眉心,年都快过完了呢。

  每年五叔会在过年期间返家,抽出时间到庄子上看看她,为此,痛恨过年的孙芹期待起过年。

  除刘嬷嬷,天地间唯有五叔待她好,所有人都怕她、厌恶她,只有五叔愿意疼惜爱护她。

  但不一样了,对吧,听说家里频频催促五叔成亲,所以五叔要迎娶新妇了,他来不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能够理解。

  吞下哽咽,假装无事,她拿起针线,一遍遍告诉自己:没有关系的,理所当然的,她不该伤心,她应该为五叔送上祝福。

  刘嬷嬷看着孙芹,满肚子心疼。

  她们搬到庄子上数年,没人糟蹋,日子过得比以往轻松。

  小小姐一年年长大,越大越像……那个人,明眸皓齿、肤白胜雪、貌似梨花,别有一番风流韵致。

  或许气质是天生的,无人教导,她仍长出一派闺秀气度,倘若他愿意……摇头,刘嬷嬷摇掉不该有的念头,不会有假使、倘若,当年他的态度那样清楚,还能奢望些什么?

  刘嬷嬷走近床边,把小小姐刚做好的鞋袜收进木箱里。

  一月一套衣裤鞋袜,自从小小姐学会做衣服后就持续做着,那是她对五老爷的感激,她明白的,小小姐是受人一分恩便要还予十分情的性子。“夜深了,姑娘休息吧。”

  揉揉发酸的脖子,她笑道:“好,也许五叔明天一大早就来了。”

  明知道希望渺茫,她仍一心期待。

  收妥针线,她准备上床,却听见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肯定是五叔,她们没有别的访客,只会是五叔。

  她乐得跳起来,心急火燎地跑去开门。

  看着小小姐开心的背影,刘嬷嬷失笑,拿起外衣,连忙追上去。

  她看得痴了,哪里来的这么好看的男人啊,那眉、那眼、那唇……比女人更美艳,凤眼轻轻一挑,挑得人心扑通扑通狂跳。

  不是五叔啊,可是自从打开门后,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一双眼睛直盯着人家瞧,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头酝酿,是喜?是乐?是亲切还是熟悉?她说不明白,就是喜欢……喜欢看着那样一张脸。

  刘嬷嬷追着她跑到门边,才想把外袍给小小姐披上,却在看清楚门外站的人之后,身子一软,晕倒!

  “星星。”

  一阵大吼,把她的神智给吼出一丝清明,她勉力张开双眼,与郑远山的目光对上,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爱他过。

  “这么晚才来?我等得好累。”她瓮声瓮气说话,带着几分撒娇。

  心疼到快爆掉,他没说话,紧紧咬住牙关、弯下腰,双手用力将捕兽夹掰开,一阵锥心疼痛过后,她的脚自由了。

  真好,他来了,还以为会死掉,还以为就要回到二十一世纪,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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